陈屿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把剧本卷成筒敲了敲膝盖，让场务把公交车上的机位再往左偏半米，然后蹲在车门口对白麓和庆霄说戏。
“这场戏是清单第三件，为我打架。跟奶茶店那场不一样，林晓刚在奶茶店吃了瘪，满脑子都是‘怎么就没打成呢’，上了公交还闷闷不乐。然后她看到后排坐着一对学生情侣，那男的比顾念矮半个头，她心里那杆秤又活了。她不是真的想打架，她就是想看顾念为她出头的样子。”
白麓在剧本边上做记号，庆霄站在车厢后面，通过几排空荡荡的扶手椅看向白麓，心里对这场戏的节奏已有了谱。
正式开拍。
车厢里挤满了下班的乘客，林晓和顾念并排站在后车门旁边，扶手抓得紧紧的。
公交车经过一个减速带，颠了一下，林晓往前一栽，骼膊肘撞到了后排一个女生的肩膀。
那女生正在男朋友旁边低头玩手机，被撞了这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林晓。
“看什么看，我又不是故意的。”林晓先开口了。
那女生愣了一下，手机从手里放下来，噎了片刻：“你撞了人还这么理直气壮？”
“我又没有撞疼你，这么娇气？是不是还要我赔你医药费？”
女生的男朋友从旁边站起来。林晓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他的身高，对面这人比顾念矮半个头，肩膀窄窄的，一看就是天天泡图书馆的。
她心里确认了，这个，打得过。
“我告诉你，你如果再叽叽歪歪，我让我男朋友打扁你们。”
全车厢安静了。
那个女生还保持着从座位上起身的姿势，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而她男朋友站在她旁边，既没退后也没开口。
顾念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他拽了拽林晓的袖子，压低声音：“不是，你别瞎说，吵架就吵架，打什么架？”
林晓转过头看着他，眼神从得意变成了质问。
“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是说为了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吗？”
全车的人都在看着他们。
后排一个中年阿姨推了推老花镜，前车门旁边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把耳机摘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瞅了一眼。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女生不可理喻，所有人都在等那个男生说什么。
“他们两个人一起欺负我，你没有看到吗？”
林晓的声音微微发抖，是愤怒，也是委屈。
“好好说话不可以解决问题吗？为什么非要打架呢？”
顾念看着她的眼睛。
“行，有人欺负我，你也不管我是吧？那分手。你今天要么打他们替我出气，要么分手，你自己选吧。”
公交车内众人开始议论纷纷，大部分都是指责林晓离谱，脑子有问题。
“好……吧。”
他把书包从肩膀上卸下来放在座位上，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那对情侣面前。
他的声音不大，手也没有握拳，但说出来的话很慢很沉，每个字都象是用尽全力才挤出牙缝的。
那男生的女朋友拉着他的骼膊往后退了半步。
“太棒了，刚欺负我？打他们。”
林晓在那一刻笑出了声。
双方就这样慢慢干架了。
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
中年阿姨站起来喊“别打了别打了”，司机在前面吼了一嗓子，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有人冲上去拉人。
最终三个人被车内众人拽开的时候，对面那个男生的嘴角已经青了一块，而顾念靠在座位旁边，额头红了一片，书散落了一地，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林晓蹲下来捡那些书，捡到那本被踩脏了封面的专业课本时，手指擦了擦上面的鞋印。
接下来是，教导处的戏紧接着拍。
办公室里日光灯惨白，办公桌上摊着一台笔记本计算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乘客拍的视频。
画面晃得很，但林晓那句“我让我男朋友打扁你们”的录音清淅得不能再清淅。
教导主任的表情比背景墙上那面白墙还冷。那对挨打的情侣站在旁边，女生缩在男朋友身后，她男朋友嘴角还贴着一个创可贴。
巧合的是打架的双方都是一个学校的。
教导主任把笔记本计算机啪地合上。
“顾念，你平时表现一直不错，毕设也做得不差。现在是实习的关键时期，你天天旷课，毕设拖着好几周没有进度，还在外面跟人闹事，这已经是记过的边缘了，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要是再不刹住车，处分下来以后你还找不找工作了。”
顾念站在办公桌前，两手放在裤缝边，没有作声。
同一时间，顾念的父母得知了顾念学校遭遇，他爸的声音从听筒里砸出来：“你不好好上课，毕设毕设拖着，你跑去跟人打架，你还要不要毕业了？你妈天天晚上打电话问你吃了没，你连个回音都没有，你看看你做了些什么，还要人家拿视频来告状。”
最终他爸咬着牙说了一句：“你马上给我回来”。
林晓站在旁边一直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