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从前,江琰必定想也不想就跳起来反对,大喊着“谁要娶那个商贾女”、“眈误我考功名”之类的混帐话。
然而此刻,他只是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前世苏晚意那双总是带着淡淡哀愁却依旧温柔的眼睛,心中刺痛。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父亲,母亲,儿子想去杭州。”
周氏闻言,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江尚绪虽面色不变,眼中却也掠过一丝惊讶和欣慰,他沉声道:
“哦?你想清楚了?乡试在即,时间紧迫。”
“儿子想清楚了。”
江琰语气沉稳。
“其一,婚约乃祖父所定,关乎两家信义。苏家多年来礼数周全,若及笄礼此等大事,我江家竟无一人到场,未免寒了世交之心,显得我侯府目中无人,于父亲官声亦有碍。”
“其二,”他继续道,“科举之道,在于平日积累,而非临时抱佛脚。南下途中,舟车之上,儿子亦可温书习字,不会全然荒废学业。且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沿途见闻风土,或对经世致用之学有所裨益。”
“其三,”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咎。
“既是……终身大事,儿子也想亲眼见一见那位苏小姐。无论结果如何,总需当面了却一桩心事,以免日后……徒生怨怼,眈误彼此。”
他这番话,条理清淅,思虑周全,既顾全了大局和礼数,也考虑了自身学业,更流露出对婚事的郑重态度,与从前那个任性妄为的纨绔判若两人!
江尚绪和周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宽慰。
他们的儿子,是真的长大了,懂事了!
“好!你能如此想,为父甚是欣慰!”
江尚绪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言。”
“你先行出发前往苏州,在你二叔府上休整两日,再由你二叔二婶陪同,前往杭州苏家提亲,并参加苏小姐的及笄礼。路上定要注意安全,功课亦不可懈迨。”
周氏也连连点头,眼框微红:
“是啊琰儿,见了你二叔二婶,记得代我们问好。去了苏家,也要守礼知节,万不可仗着家世有所怠慢。”
“儿子谨记父亲母亲教悔。”江琰躬身应道。
决定已下,府中立刻忙碌起来。
周氏亲自打点行装,既要备足送给二叔一家和苏家的礼物,又生怕江琰路上受苦,衣食住行无一不安排得细致周到。
江琰则简单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特意将需温习的书籍和笔墨纸砚单独打包,放入箱笼最上层。
临行前夜,江琰站在院中,望着汴京的星空。
终于,他要去见一见那个前世被他姑负一生的女子了。
苏晚意,这一世,一切都会不同。
次日清晨,一辆马车在几名精悍护卫的簇拥下,驶出了忠勇侯府,朝着南方,缓缓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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