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琰这一觉睡得极为深沉,直到次日午后方才悠悠转醒。
连日积累的疲惫仿佛随着这场酣睡被驱散了大半,虽筋骨仍有些酸软,但精神已恢复清明。
窗外阳光正好,屋内也一直燃着些炭火,暖意融融。
平安早已候在外间,听得动静,连忙端来温水洗漱,又备好了清爽可口的粥点小菜。
“公子,夫人吩咐了,今晚在主院用饭,让您约摸着时辰过去,一家人聚聚。”
江琰点头,简单用过饭后在院子里晒了会太阳,又锻炼了下身体,才更衣后信步走向主院。
府中气氛比考前轻松了许多,下人们脸上也带着笑意。
饭厅内,母亲周氏、大嫂秦氏、二哥江瑞和二嫂钱氏以及两个侄子、侄女怡绵都已在了,唯独少了父亲江尚绪。
周氏见江琰气色尚可,心下稍安,一边布菜一边叹道:
“你父亲他们还在贡院里关着呢,这阅卷批改,没个十天半月的出不来。咱们且安心等着。”
她又笑着对江琰说,“你如今考完了,好生松散几日。有件事要告诉你,苏家前两日已到京城了,你未来岳父岳母还过府来拜会过,那时你正在考场里。”
江琰执筷的手微微一顿,心跳不禁快了几分。
苏家到了,那……晚意也到了。
钱氏心细,瞧见江琰瞬间的神情变化,跟一旁的秦氏打趣道:
“瞧瞧咱们五弟,一听苏家妹妹到了,眼睛都亮了几分。”
秦氏也笑着接话:“那苏家妹妹好相貌,温婉秀丽,知书达理,跟五弟站在一起,可是丝毫不差的。再过两月,可终于要进咱们江家的门了。”
江琰被两个嫂子打趣的不禁有些脸颊发烫。
周氏观察着儿子的神色,眼中含笑。
儿子的婚事,早已经在打点准备着了,就等四月十八正式娶亲。
“昨日你考完回来倒头就睡,我便自作主张,让人往苏府递了帖子,说你今日休息妥当,明日过府拜会。你意下如何?”
“但凭母亲安排,儿子明日便去。”
江琰压下心头的些许悸动,沉稳应道。
这时,一直安静吃饭的江瑞抬起头,关切地问:
“五弟,此次策论题目我听说是关于漕运?这可是个大题目,你答得如何?”
江琰放下筷子,认真回答:
“二哥,题目确是‘革除漕运积弊’。我思忖着,不能空谈弊端,需有实在举措。便从精简机构、漕粮折色、改善漕丁待遇、鼓励商运补充以及兴修河道这几方面入手论述,力求言之有物。”
江瑞闻言,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好!能想到‘漕粮折色’和‘鼓励商运’,可见你是用了心思的。这比那些只会空谈‘体恤民艰’的强多了!若是主考官看重实务,你这篇策论当有优势。”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对了,你引荐的那位沉墨,真是个宝贝!他改良的水车,这几日初步试用,效果极佳,部里的老工匠都啧啧称奇。等放榜后,我再细细跟你说。”
江琰点头应下。
翌日一早,江琰换了身簇新的雨过天青色直裰,更显面如冠玉,风姿清举。
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乘马车前往苏府在京中购置的宅邸。
宅子位于城西,虽不比侯府轩昂,但也清雅别致,透着江南人家的精巧。
通传之后,江琰被引入正厅。
厅内,未来岳父苏仲平与新婚的岳母郑氏端坐主位,下首坐着苏晚意的大堂兄苏文轩夫妇,以及一位略显拘谨的庶出兄长。
江琰上前,依礼深深一揖:
“晚辈江琰,拜见苏二叔,苏二婶,见过文轩兄长,嫂夫人,文斌兄长。”
苏仲平今日倒是收敛了不少平日的跳脱,努力摆出长辈的稳重模样,虚扶了一下:
“贤侄不必多礼,快坐。”
他打量着江琰,见他礼数周全,态度躬敬,心中那点因女儿高嫁而产生的微妙忐忑也消散了不少,暗忖女儿果然好眼光。
“听闻前日会试才结束,此番实属辛苦,怎的不在家多休息两日?”
郑氏也笑容温婉,语气和煦的附和道:
“早就听老爷子提起贤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一路辛苦,会试刚毕,便劳动你过来,快坐下喝杯热茶。”
言语间充满了对晚辈的关爱。
苏文轩夫妇也客气地回礼寒喧,那位庶兄更是起身还礼,显得有些局促。
双方叙话,多是围绕旅途见闻、京城风物以及江琰的考试情况。
江琰应答得体,既不过分眩耀,也不故作谦卑,言谈间透露出的见识与沉稳,让苏文轩也暗自点头。
叙话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郑氏便笑着对身旁的嬷嬷道:
“去请小姐到花园水榭那边坐坐。”
又对江琰说,“年轻人总陪着我们这些老古板也无趣,贤侄也去园子里走走吧。”
江琰心领神会,告退出来,由丫鬟引着往花园走去。
苏府京中的园子不如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