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海风已带着丝丝凉意。
这日天光初亮,小世泓便醒了。
乳母喂完奶,他就伸着小骼膊,嘴里“啊啊”地叫着,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望着门口,身子也往那边挣。
“咱们泓哥儿是不是又想出去玩了?”
乳母笑着,和两个丫鬟一起,给他穿上厚薄适宜的杏子红小袄,戴好虎头帽,抱出了后院。
前院里,江石刚结束晨练,正用布巾擦汗。
听见动静回头,见是小世泓,立刻咧嘴笑了,快步过去一把将小家伙举了起来:
“泓哥儿起这么早?”
世泓被举高,非但不害怕,反而兴奋地手舞足蹈,嘴里发出“哒哒”、“噗噗”的响亮音节,口水都溅了出来,小手还想去抓江石汗湿的头发。
江石笑着把他抱稳,正要逗他说话,却见小家伙忽然扭过头,黑亮的眼睛定定地望向回廊角落。
那里,不知何时坐着海生。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安静得象一抹影子,手里拿着一块被摩挲得异常光滑的鹅卵石,正低头看着,对周遭的嬉闹恍若未闻。
世泓“啊”地叫了一声,小手指向海生,身子又开始往那边挣,意思明确——要过去。
江石愣了愣,看看世泓,又看看廊下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海生。
他将世泓放下,双手在背后环抱着扶好,想让他自己走。
小家伙脚沾了地,虽还无法独立行走,但步子迈的却大,被江石半扶半抱着带到海生跟前。
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很多的沉默“哥哥”,世泓仰起小脸,又看看他手里的石头,伸出了胖乎乎的小手,嘴里“咿呀”着,表达着想要的意思。
海生毫无反应,连眼珠都没动一下。
世泓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不理自己,小眉头蹙了起来。
他似乎有些不解,又有些生气,咿咿呀呀叫得更急促了,小手也执着地伸着。
就在乳母和丫鬟们想上前哄开时,一直如同石雕般的海生,忽然极其缓慢地,有了反应。
他的目光依旧缺乏神采,却落在了眼前这个挥舞小手、满脸急切的奶娃娃脸上。
似乎看了他几息,然后,那只握着鹅卵石的手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将石头递到了世泓的小手边。
世泓立刻抓住了石头,冰凉光滑的触感让他新奇地瞪大了眼。
随即,他仰起脸,冲着海生咧开一个璨烂无比的笑容,露出两颗小米牙,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在闪。
“啊!呀!”
他高兴地叫了两声,又转过头,冲着乳母“呀呀”地叫,小手挥着。
乳母最懂他的心思,见状连忙从丫鬟提着的食盒里,取出一块专门为他做的、软嫩香甜的牛乳桂花糕,递到他另一只小手里。
世泓接过糕点,却没往自己嘴里送,而是又举了起来,努力地往海生面前递。
他骼膊短,举得有些费力,小脸都憋红了,嘴里还发出模糊的“七……吃”的音节。
海生低头,看着递到面前的、散发着甜香的点心,又沉默了。
世泓却很固执,小手一直举着,不缩回来,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海生,仿佛在说:给你,好吃的!
时间仿佛凝滞了片刻。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海生那只刚刚递出石头的手,又极其缓慢地抬起,接过了那块精致糕点。
尽管他的动作僵硬,没有任何表情。
世泓却象是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开心地“咯咯”笑出声。
乳母赶紧又递了一块糕点给他。
小家伙这下满意了,一手紧紧攥着那块光滑的鹅卵石,另一手拿着糕点,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吃两口,又举到江石嘴边。
再抬眼看看依旧沉默坐在那里、手里也拿着糕点的海生,仿佛在确认什么。
晨光洒在这两大一小三个身影上,画面奇异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
这一幕,恰好被准备去衙门的江琰看到。
他脚步微顿,目光在海生那张依旧麻木、却握着糕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到儿子那纯然欢喜的小脸上,唇角也轻轻扬起。
县衙二堂内,重建县学之事正式提上日程。
“上个月,码头税银入库四百二十两,盐场分了八十两。加之朝廷核销返还的救灾馀款尚有部分结馀,目前县库可动用的专项建设银,约有八百两。”叶主簿报出数字。
江琰点点头,“足够了。县学旧址过于狭小破败,此次重建,选址就在城东那片空地,临近新修的主道,清静敞亮。韩先生,营造图纸可已完备?”
韩承平展开一卷图纸:“按大人要求,参照府学规制略减。前为讲堂三间,中为文昌祠,后为斋舍十间,可供三十名学子住宿。另设藏书小阁一间,射圃一方。工料估算,约需六百五十两。若发动本地乡绅捐助部分砖木,或可再省一些。”
“乡绅捐助自愿即可,不强求。重要的是尽快动工。”
江琰拍板,“此事由韩先生总揽,工房具体经办。务必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