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海风,已彻底褪去了冬日的凛冽。
县衙内,冯琦正对江琰回禀海防布置一事。
平安这时匆匆进来,呈上一个毫不起眼的乌木小筒,筒口火漆完好,印纹却非寻常官府式样,而是内廷专用的暗记。
“公子,京里加急密信,直呈公子亲启。”
江琰瞳孔微微一缩,接过木筒,挥手让平安退下并掩好房门。
他用小刀仔细剔开火漆,抽出内里一卷薄如蝉翼的密笺。
展开,是景隆帝那熟悉的、略带行草却又力透纸背的笔迹。
看完上面的内容,江琰不禁蹙起眉头。
“五哥,怎么了?”一旁的冯琦担忧出声。
江琰将信递给他,只见他匆匆扫过,便道:“大殿下要来即墨?”
内容不长,却字字千钧:
江琰颔首,内心却百转千回,
这一世,大皇子在西北边疆的轨迹已然改变,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陛下会让大殿下前来即墨跟在自己身边观摩如何治理地方政务!
难道是因为自己这两年在即墨的行为,也引起了陛下对皇子培养的新思量?
信中那句“知兵戈之外,更有庙堂州县之重责”,显然反映了陛下希望大殿下能有更全面的历练和见识。
那是不是意味着,陛下对自己在即墨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认可,甚至将其视为一种值得皇子学习的为政典范。
同时,这也是一份极其艰巨的任务。
教导皇子,尤其是引导其创建正确的治国理政观念,其难度与风险,远超治理一县。
更何况,还要确保这位金尊玉贵的外甥在即墨期间绝对安全,身份绝不泄露。
沉思良久,江琰召来又召来韩承平,隐去皇子身份,只言京中有重要贵人子弟将化名来即墨游学,托自己照看教导一段时日,需绝对保密并确保安全,让他心中有数,提前做些安排。
韩承平内心惊讶,能让江琰称呼京中贵人,还如此郑重以待,只怕是……
不过他并未多问,肃然应下。
五天后,午后,一队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一队精悍护卫的随行下,驶入了即墨县城,径直来到县衙侧门。
早已得到通知的江琰,已换了身常服在侧院等侯。
车门帘掀起,一名少年利落地跳落车。
江琰快步上前,按捺住心中的波澜,依照事先想好的说辞:“可是承哥儿?一路辛苦了。”
赵允承目光落在江琰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与亲近,随即收敛,依着寻常晚辈见长辈的礼节,规规矩矩地长揖:
“甥儿赵承,见过五舅舅。劳五舅舅久候。”
江琰心中微暖,伸手扶起他:
“好好,来了就好。住处已安排妥当,随我来。”
又对随行的护卫首领点了点头,对方抱拳无声回礼。
江琰直接将赵允承带到自家,安置在前院。
赵允承略作洗漱,便迫不及待地来到江琰书房。
或许是远离京城,赵允承脸上的沉稳端谨褪去几分,显出属于少年人的鲜活与急切:
“五舅舅,父皇的信您都收到了吧?接下来怎么做?我都听您的!”
他眼神灼灼,充满了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的期待,这是江琰所不曾见过的一面。
江琰请他坐下,亲手给他倒了杯茶,温言道:“殿下……”
“五舅舅,这里没有殿下,只有赵承。” 赵允承连忙纠正,神色认真。
江琰从善如流:“好,承儿。陛下让你来,是希望你能看到一方土地是如何治理,百姓是如何生活,政令是如何从朝廷落实到田间地头、市井码头。所以,你首先要做的,是看,是听,是问,是思。既如此,待我处理公务、巡查地方、接见吏民、你皆可在侧。
但我们也需约法三章。第一,在外人面前,您是‘赵承’,需谨言慎行,不可泄露身份。第二,既为学习,便需脚踏实地。县务繁杂,我会安排你从最基础的事务了解起,可能枯燥锁碎,望承儿耐心。第三,安全第一。无论何种情况,不得擅自前往危险之处,出入需告知臣或冯将军。”
“承儿明白!” 赵允承重重点头,“我一定谨言慎行,多看多学,绝不给五舅舅添乱。”
很快,苏晚意闻讯而至,见到赵允承就赶忙行礼。
赵允承连忙拉着,“舅母,这里没有皇子,如今我只是赵承。”
苏晚意自是知道的,也顺势称呼“承哥儿。”
又是一阵寒喧后,赵允承又道:“不知姨母与表叔住哪?”
江琰:“如今这时辰,冯琦也该回府了。我这便让人叫他们前来。”
赵允承拦下,“承儿是晚辈,自是应该上门拜访,不若五舅舅带我去认认门吧。”
江琰应下,等二人走到冯家,冯琦刚巡海回来不久,正在逗弄女儿安安,听说江琰带了个外甥来,顿时了悟,赶紧迎出来。
待见到赵允承,冯琦依然愣了一瞬,脸上表情有些精彩——想行礼又知不能,不拘礼又觉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