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琰等人乘坐的海船驶在最前,其后跟着两艘客货两用海船,五百京军分乘数艘护卫战船,组成了一支颇具规模的船队,劈波斩浪,向着密州板桥镇航行。
江世泓一上船就兴奋得小脸通红。
他曾在即墨码头坐过小舢板,也上过水师的快船,但和这艘大型海船相比,那些都成了“小玩意儿”。
他不顾初春海风的凛冽,拉着海生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摸摸粗大的桅杆,扒着船舷看飞溅的白色浪花。
比他小两岁的冯舒窈象个粉嫩的小尾巴,跌跌撞撞地追在“泓哥哥”后面,奶声奶气地喊着“等等我”。
苏轼和苏辙兄弟也难掩新奇。
十二岁的苏轼趴在船舷,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壮阔,忍不住高声吟诵起前朝诗句: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
十岁的苏辙则更务实,围着船上的老水手问东问西。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享受航行。
小世澈从午时起就有些蔫蔫的,不怎么肯吃东西,总是委委屈屈地缩在乳母怀里。
随行的御医看了,说是轻微的晕船,好在征状不重,嘱咐多休息,适应了便好。
船行两日,抵达密州板桥镇后,早有林校尉派来的前哨安排好了一切,众人顺利换乘马车。
陆路之旅,又是另一番体验。
最初的一天,孩子们还沉浸在从海上到陆地的转换新奇中。
但马车颠簸毕竟不同于海船的平稳摇晃,第二天开始,江世泓和冯舒窈就有些受不住了,小脸发白,嚷嚷着不想坐马车了。
苏轼苏辙年长些,尚能忍耐,但两三天下来后,眉宇间也满是疲惫。
至此,江琰便下令多歇息几次,不必太着急赶路。
行至一段较为平坦开阔的官道时,江石策马来到江世泓的马车旁,隔着车窗笑道:
“小泓哥儿,在车里闷坏了吧?要不要出来透透气,跟我骑马?”
江世泓眼睛瞬间亮了:“要!”说着就要往外爬。
苏晚意有些担心:“豆子,你仔细些。”
“夫人放心。”江石笑着,一探身便将小家伙从车窗抱了出来,稳稳放在自己身前的马鞍上。
“坐稳喽!驾!”
枣红马撒开四蹄,沿着官道旁相对平整的土路小跑起来。
风迎面扑来,带着田野初春的气息。
江世泓先是紧张地抓住江石的骼膊,随即被这种风驰电掣般的自由感征服,咯咯笑了起来,张开小手欢呼:
“豆子哥哥,再快些!再快些!”
冯舒窈扒在自家马车窗边,眼巴巴地看着,羡慕得直跺脚。
冯琦见状大笑,也把女儿抱出来骑马。
两个孩子银铃般的笑声,为沉闷的旅途增添了许多生气。
二月末,车队抵达济宁府境内,夜宿府城驿馆。
这一路行来,每到一处驿馆,几乎都有当地官员闻风前来拜谒。
江琰一概以“伤后体弱、需静养”为由婉拒,只让冯琦或韩承平出面应酬。
但济宁府这次,却有些不同。
傍晚时分,驿丞来报,济宁府通判来访,自称是江大人的故人,名唤王顾桉。
江琰脸上露出笑容:“快请。”
不多时,一位身着青袍、二十多岁的年轻官员快步而入,见到江琰便是一揖:
“江兄!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王兄!”江琰起身相迎,两人执手相看,皆是感慨。
想想当年殿试放榜时,江琰年方十八,意气风发。如今二十五岁,眉宇间已沉淀下海疆风霜与朝堂思虑。
王顾侒比他还长一岁,也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干练。
“听闻江兄东海扬威,又负重伤,我心焦如焚。前日得知途经济宁,说什么也要来见一面。”
王顾侒语带关切,“伤势可大好了?”
“已无碍,劳王兄挂心。”江琰请他坐下叙话。
两人谈起别后种种,王顾侒说起前几年在萧县治水修渠、劝课农桑的艰辛与成就,江琰也简略提及即墨海防与东渡之事。
言谈甚欢间,王顾侒道:
“知府陈大人得知江兄莅临,特在府衙设下便宴,一是为江兄接风洗尘,二也是感念江兄在即墨时,新式农具、灌溉之法惠及东路各州县,我济宁亦有受益。不知江兄可否赏光?”
江琰沉吟片刻后道:
“既然王兄与陈知府盛情,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只是伤后忌酒,宴上恐只能以茶代酒,还望海函。”
“这是自然!”
宴设于济宁府衙后园花厅。
知府陈昌是个四十许的中年人,圆脸微胖,笑容可鞠,十分热情。
另外几位府衙属官以及府城大族乡绅作陪。
起初,气氛尚好,陈知府盛赞江琰东海之功、即墨之政,众人附和。
江琰谦逊以对,谈笑风生。
然而酒过三巡,陈知府使了个眼色。
屏风后丝竹声起,几名身姿窈窕、衣着鲜丽的舞姬翩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