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琰醒来时,枕畔已空,唯馀一缕熟悉的馨香。
窗外天光大亮,看时辰已近巳时初。
他难得睡到这般晚,许是昨日父亲谈话、夜里又与妻子缠绵,心神放松之故。
起身唤人,丫鬟捧着温水巾帕进来伺候,轻声回禀:
“五少夫人匆匆用完早膳, 已经走了一会儿了,说大少夫人院里事多,赶着过去帮忙。走前叮嘱莫要吵醒您,让您多歇会儿。”
江琰点头,洗漱更衣。
用早膳时,见只有自己一人,便问:“泓儿呢?”
侍立一旁的江石回道:
“泓哥儿一早用了饭,便跟着苏家两位小公子出门去了,说是想去街上逛逛。”
江琰失笑。到底是孩子心性,到了新地方,总想着玩耍。
不过有苏轼苏辙带着,又有护卫,应是无碍。
春日阳光正好,通过雕花窗棂洒进厅内,暖融融的。
他慢条斯理用完一碗碧粳粥、几样小菜,擦了手。
回京这两日,进宫、家宴、访亲……一个接着一个,今日倒是难得清闲。
晚上要去樊楼见萧烨,白日里却没什么要紧事。
他想了想,对一旁的丫鬟道:
“你去大嫂院里问问,看婚礼筹备可有哪里需要我搭把手的。”
丫鬟领命而去。
不多时回来,面上带笑:
“大少夫人说,一应事宜都已安排妥帖,五公子您就安心等着后日做尊贵的叔父老爷,迎来送往便好。只是五少夫人这几日怕是要辛苦些,帮忙料理些琐事。”
江琰闻言,也笑了。
既无事,便偷得浮生半日闲吧。
他信步走到院中,活动了一下筋骨。
右臂的伤已无大碍,但重物仍不能持。
他便在春日暖阳下,缓缓打了一套拳法,动作舒展,气息绵长。
一套打完,额间微微见汗,通体舒坦。
“搬张躺椅来,再沏壶茶。”他吩咐道,自己又去书房拿了本书。
下人手脚麻利,很快在廊下摆好了躺椅、小几。
江琰半躺下来,手执书卷,就着明媚春光翻阅。
茶香袅袅,春风拂面,偶有鸟雀在院中树上鸣叫,惬意非常。
看了约莫半个时辰,忽听西厢传来孩童啼哭声,夹杂着乳母的柔声哄劝。
很快,乳母抱着眼圈红红的江世澈走了过来,无奈道:
“五公子,澈哥儿醒来不见少夫人,闹着要找娘亲,怎么哄都不行……”
江琰放下书,伸手:“来,爹爹抱。”
小世澈此刻见到父亲,张开小手。
江琰将小儿子抱在怀里,软乎乎的身子带着奶香,泪珠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
“澈儿找娘亲?”江琰用指腹擦去孩子的泪,温声问。
小世澈扁着嘴点头,奶声奶气:
“娘……娘……”
“娘亲在帮大伯母做事,给世贤哥哥准备娶新娘子呢。”
江琰耐心解释,“澈儿跟爹爹玩,好不好?”
他从几上拿过一块点心,掰成小块喂给儿子。
澈儿注意力被香甜的点心吸引,渐渐止了哭,依偎在父亲怀里,一边吃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江琰便抱着他,指着院中的花木、天上的云、檐下的鸟窝,一样样教他认。
小世澈听得眼睛发亮,忘了找娘亲的事,不时咿咿呀呀回应。
父子俩在春光里玩了一个多时辰,澈儿开始打哈欠。
乳母上前接过,柔声哄着,不一会儿便睡着了,被抱回厢房。
与此同时,秦氏院里却是一片忙碌。
正厅内摆开了几张长案,上面堆满了礼单、宾客名录、器物册子、宴席菜单、流程时序等。
秦氏坐于主位,苏晚意、钱氏与几位管事嬷嬷分坐两侧,正一一核对着什么东西。
“五弟妹,你刚回来,这两日又是回门又是进宫,一直没有好生歇息。今日又一大早过来帮着忙这些琐事。”秦氏歉声道。
苏晚意放下笔,笑着摇头:
“大嫂说哪里话。世贤大婚是阖家大喜,我能帮上忙,心里欢喜。再说了,”她眼中带笑,“这种事忙得让人开心,我倒盼着多忙几回才好呢——下回再忙,估计就得等着世贤孩子满月了。”
秦氏被她逗笑,感慨道:“可不是?一转眼,世贤都要成家了。他父亲若在天有灵,也该安心了。”
提及早逝的夫君,她眼中掠过一丝黯然,随即又被忙碌冲淡。
几人又核对了几项,眼看着临近午时,秦氏忙让人传膳,妯娌三人一起用饭。
锦荷堂这边,江世泓带着苏轼苏辙,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三人身后跟着的小厮护卫手里提得满满当当,有彩绘的泥人、竹编的蝈蝈笼、造型奇特的糖画、新出的时兴话本、甚至还有几包闻着就香甜的糕点果子。
“爹爹!我们回来了!”
江世泓小脸跑得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的,“汴京城好大!好热闹!比即墨码头还热闹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