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江琰还在衙门用午膳,江石进来,递上一张帖子。
“公子,萧世子派人送来的,说是请您下值后到樊楼一叙。”
江琰接过帖子,上面是萧烨那手潦草的字:
“五郎,樊楼老地方,等你喝酒。烨字。”
他微微挑眉。
昨夜才从父亲那里得知那等惊天之事,自己还没来得及邀约,萧烨反倒便先一步而至。
江琰将帖子收入袖中,对江石点点头:“知道了,下值后便去。”
酉时三刻。
秋日的天色黑得早了,江琰从鸿胪寺出来时,暮色已浓。
马蹄声碎,穿过暮色中的御街,往樊楼方向而去。
雅间,江琰推门进去时,萧烨已经在了。
他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只青瓷酒杯,见江琰进来,眼睛一亮,扬声道:
“五郎!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菜刚上齐,正热乎着呢!”
说着便起身,热络地拉江琰入座。
江琰任他拉着,面上带着笑:
“怎么今日突然想起请我吃酒?”
萧烨给他斟满酒,自己也端起杯,笑嘻嘻道:
“一来嘛,是芷儿进学的事,还没好好谢你。我家那丫头回来天天念叨泓哥哥长泓哥哥短,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这一杯,敬你!”
他一仰头干了,又倒第二杯:
“二来嘛,明日一早我就要离京了,去外祖家住一阵子,临行前总得跟兄弟喝一顿。”
江琰手中酒杯一顿,“离京?去外祖家?”
“恩。”萧烨点点头,难得收了嬉笑之色。
“老爷子今年七十有三了,前两日突然来信说身子不大好。我娘走得早,于情于理我都该去尽尽孝,要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人就没了。只是这一去,怕得住些日子。”
颖昌府,距汴京东去二百馀里,倒也不远。
江琰问:
“要去多久?”
萧烨想了想:
“说不准。短则两月,长则半年吧。看老人家身子骨如何。”
他嘿嘿一笑,“怎么,舍不得我?”
江琰没有接他的玩笑,只道:
“此去保重。”
萧烨摆摆手,“放心,我又不是去打仗。来,喝酒!”
两人对饮了几杯,萧烨絮絮叨叨说起萧芷上学的事,说萧芷如今可爱上学了,每日早早起来催着乳母送她去,还说整日在家念叨泓儿在家学里颇得司马先生喜欢,还有杨怀真那小子虽然出身高门,倒没什么架子,对芷儿也挺好……
江琰听着,偶尔应和一声,心思却不在这里。
萧烨说了一阵,忽然停下来,盯着江琰看。
“五郎,你怎么了?”
他收起笑脸,“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可是公务繁忙,担心日本那档子事?”
江琰抬起头,看着他。
这张脸,他看了一二十年。
从小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在汴京城惹是生非,一起被人称作“京城两大纨绔”。
“五郎?”萧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了!”
江琰忽然开口:
“其实,今日你不约我,我也正想约你。”
萧烨一愣,“约我?何事?”
江琰看着他,一字一字道:
“当年野狼谷军粮被劫一事。”
萧烨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屋中静了下来,窗外的喧哗声仿佛被隔绝了,只剩下烛火轻轻跳动的声音。
片刻后,萧烨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野狼谷?那件事不是早就结了么?军粮被劫,后来又被找了回来,只是那些歹人全部殒命。怎么,又有新线索了?”
江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萧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脸: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沉浸在小爷的俊秀容貌里了?”
江琰终于开口:
“军粮被劫幕后之人,与当年送信之人。”
萧烨的笑容微微一僵。
“谁啊?”他问。
江琰依然看着他,没有说话。
四目相对。
萧烨的笑容一点点敛去,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脸,渐渐变得平静,平静得近乎陌生。
良久,他轻声问:
“你都知道了?”
江琰点头,“都知道了。”
萧烨垂下眼,看着手中的酒杯,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
“是忠勇侯爷查出来的?”他问。
“是,也不是。”江琰道,“其实我很早就怀疑你了。”
萧烨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什么时候?我竟不知自己哪里露了马脚。”
江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也抿了一口。
“最开始,是我被父亲打了一顿之后。”
萧烨挑眉,“你被打?哪回?”
“十七岁那年,与赵朗抢花魁那次。”
“我记得就是那一回,你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