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赵允谦被带走,韦世全也被打发回府了。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景隆帝、皇后、太子、赵允让,以及一旁垂手而立的钱喜。
景隆帝靠在椅背上,面色依旧阴沉,胸膛微微起伏,显然馀怒未消。
皇后轻轻替他顺着背,也不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向赵允让,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惜。
过了许久,景隆帝看向赵允让。
那少年站在殿中,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眼框还微微泛红,却强撑着没有落泪。
他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象一只受了惊的幼鹿。
景隆帝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愧疚。
这个儿子,他从小到大没怎么管过,连婚事都是沉贵妃随口一提,他便点了头。
如今出了这种事,委屈的是他,被蒙在鼓里的也是他。
“允让。”景隆帝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赵允让抬起头,看着父皇,目光里有委屈,也有小心翼翼。
“今日的事,你受委屈了。”景隆帝道,“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赵允让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父皇,儿臣不委屈。只是……只是儿臣想不明白,儿臣与严姑娘虽无深厚情谊,可父皇赐婚,儿臣便将她视为未来的妻子,一心一意待她。今日骤闻有人落水,内心担忧才迫不及待想去瞧瞧她。可谁知……她为何……为何要如此?”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哽咽,却硬生生忍住了。
皇后叹了口气,“好孩子,本是那严家姑娘品行不佳,配不上你,你何须自责。”
景隆帝也道:
“你的婚事今后交由你母后,今年一定给你挑个才貌双全、品行端庄的。”
赵允让抬起头,看着上面的景隆帝和皇后,眼框更红了。
“儿臣谢父皇,谢母后。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有什么话大胆说,这般唯唯诺诺象什么样子?”
“父皇恕罪。儿臣担心,贵妃娘娘那儿,会不会不高兴……”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中满是胆怯。
提到贵妃,景隆帝消散不少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当真是沉家出来的,整日不想着如何培养允谦的品行与能力,净想着到处拉拢人脉。
结果这次想要拉拢允让,却被自家人搅和,反倒把允让得罪了,真是自食恶果。
他又想到刚刚定亲的沉家姑娘落水,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江世怀救了上来,其中定然少不了江家的算计,甚至他能猜到这应该是江琰的报复。
当日他们沉家三番两次想要将萧芷送去和亲,以江琰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他不可能不反击。
可今日又发生了赵允让这番事,景隆帝只觉得沉家活该。
折了一个精心教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更损失了大理寺卿这个好女婿。
“行了。”景隆帝道。“有朕和皇后为你做主,你有什么可怕的?”
皇后也笑笑道:
“好了允让,眼看没两年就要及冠了,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再轻易掉眼泪。你父皇平日里政务繁忙,有时难免顾及不到你。日后再有什么委屈,尽管到凤仪宫来跟母后说,或者去找你大皇兄。你是皇子,难不成还被旁人欺负了去?”
赵允让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景隆帝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一动。
“太子。”景隆帝转向赵允承。
赵允承上前一步,躬身道:“儿臣在。”
“今日的事,你处置得不错。”
赵允承道:“儿臣不敢居功。儿臣只是想着,此事若在肃王府当众闹开,传到外面,不知会编排出什么来。带回宫来,关起门处置,好歹能压一压。”
景隆帝点点头,道:“行了,都下去吧。允让也回去歇着,这几日不必急着去衙门。”
赵允让应了一声,和太子一起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景隆帝和皇后。
景隆帝靠回椅背,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皇后走到他身后,轻轻替他按着太阳穴,也不说话。
过了许久,景隆帝忽然开口:“皇后,你说,允让这孩子,是不是太老实了?”
皇后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按着,轻声道:
“是啊,也怪臣妾,这些年只在一应生活起居上盯着,没太多关注他的性子,到底长得有些怯懦了。”
“这怎么能怪的了你,他自幼没有母妃照料,能保证衣食不缺,平安长大,已是皇后的功劳。至于性子教养,到底是朕忽视了些。”景隆帝道。
“换了旁人,未婚妻出了这种事,早就闹得天翻地复了。他倒好,不争不辩,还想替允谦遮掩。若不是世安那小子嘴快,他就打算这样把严家那姑娘娶进门?”
皇后笑了笑,道:
“陛下不要再多想了,所幸咱们已经知晓,又为他做了主,这件事到底不算委屈他。往日不可追,咱们做父母的,今后多疼他一些便是。”
景隆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