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匆匆,又过一月,转眼来到十月下旬。
天骤然冷了下来,树叶还没来得及黄透,便被寒风卷落一地,铺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这日,江琰刚从外头回来,门房便道:
“五公子,夫人病了!”
“怎么回事?”
“今儿个一早,丫鬟伺候夫人起床,发现夫人烧得厉害。如今少夫人他们都在正院呢。”
江琰赶紧大步过去。
到了正院,外间已经站了不少人。
江琰进门,先给父亲行了礼,问:“母亲如何了?”
江尚绪摇了摇头,没说话。
秦氏低声道:
“府医正在里头看,说是夜里着了风寒,烧得厉害。已经开了药,熬下去了,这会儿还没退。”
江琰皱了皱眉,转身对跟进来的江石道:
“去城西百草堂请人,要快。”
江石应了一声,转身飞奔而去。
江琰则是直接来到内室,只见周氏躺在床上,面色潮红,额头上敷着湿帕子,呼吸急促而不稳。
两个丫鬟跪在床边,帮着苏晚意一起给周氏换帕子、擦汗。
府医此刻正坐在床边的圆凳上诊脉,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江琰走到床边,轻轻唤了一声:“母亲。”
周氏迷迷糊糊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
府医诊完脉,站起身,对江琰低声道:
“公子,夫人这病来势汹汹,老夫开的方子里加了猛药,按理说应当能压下去。可老太太底子太弱,药效打了折扣,至今不见退热,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
江琰心中一沉,面上却不显,只道:
“辛苦了。我已让人去百草堂,兴许有别的法子。”
府医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也不恼——百草堂的名头,京城谁不知道?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江石带着云苓回来了。
她诊得很仔细,左手换右手,又翻开周氏的眼皮看了看舌苔,面色越来越凝重。
诊完脉,她打开药箱,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塞进周氏口中,又取了一杯温水,慢慢灌了下去。
“你们都先出去,我要施针了。”
江琰等人退出了内室,轻轻带上了门。
外间,江尚绪坐在上首,江琰等人分列两侧,谁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等着。
约莫过了两刻钟,门开了。
云苓走出来,她对江尚绪和江琰道:
“江侯爷,伯爷,我方才喂了夫人一粒药丸,又施了针,眼下热已经开始退了。等下我再开个方子,按方抓药,吃上半个月,应当无大碍。”
江尚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云苓姑娘,”江琰道,“母亲这次怎么病得这么重?平日里已经非常小心静养了,这几日天冷,丫鬟们给她裹得严严实实,穿的又厚,怎么还会着了风寒?”
云苓沉默了片刻,道:
“令堂体质本就偏弱,每逢节气转换便比别人敏感些,总容易生病。这个你们是知道的。”
江琰点了点头。
云苓又道:“不过这次之所以来得这么急、这么重,不只是因为风寒。”
众人心中一紧。
云苓看了江琰一眼,又看了看江尚绪,似乎在斟酌措辞。
“江伯爷并非外人,有些话我便直言了。”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夫人当年生双胎的时候,本就伤了身子。后来年过三十又生下次子,亏空得更厉害了。不过这些年在侯府养着,各种珍贵药材、补品吃着,底子虽然虚,但面上还撑得住。若是换了寻常人家,是断断活不过五十的。”
江尚绪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可如今到底年事已高,身体机能已经呈现……灯尽油枯之相。非凡力可以挽回。”
灯尽油枯。
四个字象一记闷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江琰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
“云苓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云苓看着他,目光依然平静,“江伯爷,我是大夫,不是神仙。治得了病,延不了命。令堂这次的风寒,能治好,可其馀的,恕我无能为力。”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琰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江尚绪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面色如常,只有微微发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良久,江琰开口了,声音沙哑。
“劳烦云苓姑娘了。”
云苓点了点头,从药箱里取出一张纸,写了一个方子,递给江琰。
“按这个方子抓药,吃上半个月,大致就好了。江石跟我去百草堂取药吧,今日先吃一剂,往后每日早晚各一剂。”
说完,她背起药箱,向众人行了一礼,转身出了门。
江石连忙跟了上去。
屋内没有人说话。
江尚绪缓缓站起身来,看了江琰和其他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