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江琰与苏仲平在宫门前汇合。
江琰换了一身簇新的朝服,苏仲平亦然,收拾得齐齐整整,虽然面色还有些发紧,但腰板挺得笔直。
两人下了马车。
江琰递了牌子,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有内侍迎了出来。
“江伯爷,苏大人,陛下在勤政殿呢。您二位请随奴才来。”
勤政殿里,景隆帝正在批阅奏折。
江琰躬身行礼,苏仲平却是直接跪了下去。
“陛下,臣苏仲平,有天大的冤情要奏,求陛下为臣做主啊!”
景隆帝的眉头拧起,沉声问道:
“怎么回事?”
苏仲平直起身,哭诉道:
“陛下您知道的,蒙太祖皇帝恩赏,我苏家自大宋开朝以来,晋为皇商,世代为朝廷进贡绸缎、茶叶两样,其馀便是自家一些产业。我苏家向来谨遵大宋律令,不沾私盐。可就在前几日,苏家从杭州运往京城的货船,在扬州被漕运司的人扣了,说是船舱夹层里发现了一百石私盐,人船俱扣!陛下,这可是杀头的重罪啊。不知苏家得罪了谁,竟如此栽赃陷害,想要置我苏家于死地!求陛下彻查真凶,还我苏家百年清誉啊!”
苏仲平涕泗横流,头触青砖。
景隆帝的面色沉了下来,目光落在苏仲平跪着的身影上,又看向一旁的江琰。
“到底怎么回事,将此事细细说来!”
苏仲平伏在地上,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货船何时出发,装的什么货物,走的是什么航线,在何处被扣,如何得到的消息。
景隆帝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了江琰一眼,又看了苏仲平一眼,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江琰,你怎么看?”
江琰道:
“陛下,臣以为,这件事有两个地方不合常理。第一,苏家产业众多,每年往来杭州京城的货船少说也有十几趟,从来规规矩矩,从未出过差池。苏家不缺银子,犯不着去碰私盐。更何况,本身运往京城的船只就查的严,若真想贩卖私盐,也应贩往其他地方去。第二,一百石私盐不是小数目,即便买通了管事,藏进船舱夹层,可盐从何来?当地盐运司可有参与?第三——”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向景隆帝,“苏家的船从杭州出发,要经过查验。那船既然在扬州能被查到,在杭州又是怎么通过查验的?若无人故意放行,绝无可能。”
景隆帝的眉头越皱越紧。
“那朕又如何相信苏家,这并非是因为人赃并获之后,苏家贼喊捉贼呢?”
江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
“臣并非刻意为苏家开脱。臣以为,不管是不是苏家贩卖私盐,这件事背后都牵扯了太多势力,必须要仔细彻查,不可轻易定案。徜若苏家被冤枉,苏家是皇商,敢对皇商出手,也是在挑衅皇室威严,是打陛下的脸。”
这句话一出口,勤政殿里的空气陡然冷了几分。
景隆帝的目光锐利起来,盯着江琰看了好一会儿。
“你倒是会说话。”他的语气不辨喜怒。
江琰垂首,“臣只是实话实说。”
景隆帝沉默了片刻,道:
“江卿,你先平身吧。”
“谢陛下。”苏仲平站起身来。
“这件事,朕知道了,只是眼下折子还没有到朕手里来。你先回去。案子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朕会让刑部留意,也会让户部去彻查,不会轻易定案。”
二人心中一松,他们知晓,陛下定是信了几分。
苏仲平又赶紧再补充:
“陛下,苏家上下也会极力配合朝廷彻查,无论各产业帐簿还是其他,都会坦诚布公,只求能早日还我苏家清白,也让苏家列祖列宗泉下安息。”
好家伙,江琰没想到自家岳父还敢做这种承诺,连家族产业帐簿都可以任由朝廷彻查。这真的没办法让人不相信,他苏家是被污蔑的了。
景隆帝果然道:
“苏卿放心,朝廷不会冤枉任何忠良之士。”
“谢陛下隆恩。”
两人退出勤政殿,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苏仲平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裳也湿透了。
“贤婿,”他的声音有些发虚,“方才在殿上,我差点说不出话来。”
江琰笑了笑,道:
“岳父已经做得很好了。咱们今天进宫的目的已经达成,事情既已入了陛下的眼,届时查案,刑部大理寺的人就不敢轻易定苏家的罪,更不敢在狱中动手脚。”
苏仲平点了点头,心有馀悸。
江琰又道:
“还有一件事——岳父。”
苏仲平看着他,“琰哥儿你说。”
江琰的表情认真起来,“岳父,消息既已传到京城了,接下来漕运司那边肯定会行文刑部,甚至可能会提审涉案人员。您是苏家在京城的当家人,刑部定然传您去问话,甚至可能会暂且押解入牢。”
他又强调了一句,“小婿是说假设要羁押入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