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府的正堂里,灯火通明,哭声震天。
沉知鹤坐在椅子上,面色灰白,象一尊石象。
胡氏和沉泽的尸身已经运回来了,停在后院。仵作正在验尸,初步结果已经送到了他手上。
侍卫全部死于刀伤和箭伤,箭矢是山贼惯用的猎弓。
胡氏死于刀伤,一刀毙命。
沉泽身中两箭、多处刀伤,死前曾剧烈挣扎,在麦田里爬了很长一段距离。
这不是抢劫,是屠杀。
沉宥站在一旁,面色铁青,眼框通红。
“父亲,”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刑部的人还在现场。初步判断,对方若是山贼,至少有三十人以上。可这汴京周边,何时冒出来这么一伙山贼?!”
沉知鹤没有说话。
同一天,薛氏死,胡氏和沉泽也死了。一条是邓家的线,一条是沉家的线。两条线在今日交汇。
“江家。”沉知鹤终于开口了。
沉宥点头,“儿子也这么认为。邓家替咱们办事,定然是江家查出来了,先杀薛氏,再杀母亲和泽儿——这是在报复。”
“查。”沉知鹤目光冷得象冬天的冰,“从大相国寺查起!长明灯为何突然熄灭,那些僧人可有问题!不管是谁,不管费多大力气,给我查清楚。”
“儿子已经派人去查了。刑部那边,沉宣会盯着。”
沉知鹤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来,往后院走去。
皇宫,勤政殿。
沉贵妃坐在景隆帝面前,哭得几乎晕厥。
“陛下——”沉贵妃声音嘶哑,“臣妾的母亲……臣妾的侄儿……就那么没了……那么多侍卫、丫鬟婆子,全死了……全死了啊陛下……”
景隆帝坐在一旁,面色沉凝,没有说话。
沉贵妃抬起头,满脸泪痕,妆容全花了。
“汴京周围,何时出现过山贼了?臣妾母亲带了那么多护卫,都是府中好手,寻常山贼哪敢靠近?陛下——这不是山贼,这分明是谋杀!是有人蓄意谋杀!”
“贵妃,”景隆帝出声安慰,“朕已经命刑部连同大理寺一起在查了,你放心,此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他拍了拍沉贵妃的手,道:
“人死不能复生,贵妃节哀顺变。先回去歇着,朕会下令加紧查办。敢在京城做这种罪大恶极之事,朕不会坐视不管。”
沉贵妃站起身来,拿帕子擦了擦眼泪,低声道:
“谢陛下。”
她行了一礼,退出殿去。
勤政殿里,景隆帝坐了很久。
钱喜小心翼翼地进来添茶,觑着皇帝的脸色,不敢出声。
“钱喜。”景隆帝忽然开口。
“奴才在。”
“你说,沉家这件事,是谁干的?”
钱喜的手微微一抖,连忙道:
“陛下,奴才愚钝,不敢妄议。”
景隆帝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随即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件事发生在沉家,可受益者是谁?
沉家倒了霉,太子一党自然高兴。
可江家素来谨慎,有没有这个胆子?
京城边上,劫杀首辅家眷。这不是一般的仇怨,这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若不是江家,卫家呢,可有参与?
亦或者,是太子自己的人手?
对了,还有林家。
前几年,林家老夫人过世,便是沉宏冲撞的。
当时林家没有计较,可难保没有记着仇呢。
还有自己那个六儿子,听说最近也在暗暗到处与朝臣交好,看样子是准备发展势力呢。
会是他吗?
景隆帝睁开眼,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叫人换,一口一口地把凉茶喝完了。
四月十六,早朝。
今日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所有人都面色凝重,低声议论着什么。
沉知鹤和沉宥的位子是空的——父子二人都告了假。
景隆帝坐在御座上,面色沉凝如铁。
“众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殿中所有的私语,“昨日之事,想必你们都听说了。沉卿的夫人和孙儿,从大相国寺回城途中遇害。朕已命刑部、大理寺联合查案。”
殿中一片肃然。
“陛下,”有御史出列拱手道,“臣有一言。”
“讲。”
“昨日之事,臣亦有听闻。思来想去,臣又想起一件事来。陛下可还记得,去年腊月,孟将军奉旨前往黑风山剿匪一事?”
景隆帝眉头微动,“自是记得,难不成还与那件事有关系?”
那御史道:
“当时奏报中提到,有一股山贼趁乱逃窜,约莫十馀人,身手极好,其中有三四人箭术高超,不象是普通山匪。孟将军曾言,这些人训练有素,进退有序,倒象是军中出身。”
殿中议论声渐起。
御史继续道:
“臣斗胆猜测——会不会是这帮逃窜的山贼,怀恨在心,流窜到汴京附近,正好撞上了晚归的沉家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