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惊秋看起来有些紧张。
寻常人难以察觉,但苏衍盯了一眼小剑祖的嘴角,就知道她此刻心情不妙。
“这个还你。”
叶惊秋缓缓伸直已经挽起袖子,露出玉藕般手臂的骼膊,把衣服递给苏衍。
只是似乎莫名不太情愿。
苏衍接过衣服,便嗅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冷香。
他又把衣服折起,突然停住:
“这衣服,好象还没晒干。”
衣袍胸口和靠近腰部的位置,还有些湿润,或是这竹林中阳光不足所致?
叶惊秋立刻把衣服夺了回去,抱在怀里:
“那等我晒干了再还你。”
“这么一点水不妨事。”
“不行。”
叶惊秋摇摇头,十分认真。
小剑祖一旦执拗起来,是谁的话也不听的。
苏衍说不过她,只得算了。
一件衣服而已,就算叶惊秋不还又如何?这才几个钱?
这就是流流越变越大,带给他的底气。
叶惊秋找了根杆子,把苏衍的衣服挂在院子里。
衣随风飘,在这幽幽竹林中,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真的晒干。
苏衍趁这时把鱼鳞刮了,内脏去了,切了几段大葱和蒜,往锅里生火炖上。
叶惊秋明明一日三餐都吃食堂,但住处的食材和佐料倒是很齐全,让人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每天回来了还偷偷开小灶。
炖鱼汤,本需要许多时间。
但在这个有灵力的世界,苏衍很轻松地制造出高压环境,等叶惊秋的鱼烤好时,他的汤也炖好了。
两人把堂中的桌子擦了,摆上碗筷茶杯,又各自将做好的菜端上。
寥寥热气升腾间,菜香扑鼻。
苏衍和叶惊秋对坐,团子猫蹲在桌子边沿,隔着饭菜上残留的锅气,去看小剑祖的脸。
这丫头总冰山似的小脸上,竟也泛起些红润,气色好了许多。
这顿饭还挺象那么一回事,让苏衍想起久未曾回去过的,也再也回不去的家。
“那我可先吃了?”
苏衍拿起筷子,在叶惊秋紧紧跟随的目光注视下,先夹了一块烤鱼。
鱼肉送入口中,外皮焦脆,内里却鲜嫩多汁,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他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叶惊秋:
“手艺不错,就是比我也只差了那么一丢丢。”
叶惊秋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用筷子轻轻戳着自己空空的碗底。
团子猫蹲在桌沿,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鱼,伸出爪子偷偷去抓。
水月峰顶,火红馀晖在群峦中一片淋漓。
许清澜飘然回峰,却敛住气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心上仿佛压着一块石头,向来都是同辈之中最优秀之人的她,极少失败,也很难接受失败,尤其是败给一个外门弟子。
纵使这场失败是在极其特殊的条件下,但败给炼气期仍是事实。
“苏衍”
许清澜美眸微动。
最近听到这个名字,是从几个内门剑修弟子的议论中——说叶惊秋身边跟了个玄清宗外门废物弟子,两人整日不修炼到处乱逛,完全就是宗门闲散人员,过几个月的宗门大比本宗赢定了
后来又听到这个名字,是从自家弟子柳白霜口中,霜儿剑道天赋异禀,眼光高绝,却也说他剑术很好,想来应该的确是不错,又有陈义行看重,颇具御兽资质,如果不是五灵根,恐怕会有不小的成就。
然后就是今天。
她终是与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那个具体的人接触,首先迎来的就是失败。
“哼。”
许清澜冷冷地哼了一声,把稍有些烦乱的心思压下。
她迈步走进楼阁之中,不过仍保持着敛息的状态,象是怕被柳白霜发现,询问起她今日研究做得如何。
那她可真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就在许清澜打算悄悄返回自己修行的静室,经过二楼离柳白霜房间不远的茶室时,忽然听到自家弟子冒着傻气的笑声。
“恩?”
许清澜眯了眯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自家霜儿冰雪聪明,怎么会笑得这般痴痴的?
她当即轻缓脚步,朝着柳白霜房门前靠了过去。
房门紧闭着,但笑声隔绝不住。
许清澜靠在门口,发现的确是自家霜儿在笑后,柳眉不由挑了挑,放出些许神识,穿过房门窥探。
柳白霜,正躺在床上,整个人都藏在被子下边。
她把传信玉牌卡在被子与床面形成的夹角照明,一边看着玉牌上苏衍发过来的飞信,想象着他手指敲击玉牌的动作,一边翻着一本时下流行的言情话本。
剩下还有一只手,正与她想象中苏衍的手同步活动着。
于是很快,笑声变了调子,越扬越高。
许清澜立刻收回神识,并未靠近床上的那团隆起。
她眼角一跳,旋即嘴角勾起无奈的笑。
霜儿,也的确到这个年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