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莱恩在阿瑟斯的陪同下离开了驿馆。
前往芬恩勋爵宅邸的路上,他换乘了一辆由对方派来的、带有“灰岩”分支徽记的封闭式马车。
阿瑟斯在外与车夫同坐,莱恩独坐车内,借着车厢壁灯的光线,最后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阿瑟斯下午紧急补充的几位可能出席者的简要资料,尤其是那位与母亲有旧的女勋爵——凯瑟琳·银溪。
宅邸位于城堡区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街巷,并非最显赫的地段,但占地颇广,石砌建筑厚重坚固,透着一股实用主义的风格。
门口已有仆役等侯,躬敬地将莱恩引入宅内。
宴会厅并不奢华,但足够宽敞,长条形餐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与水晶酒杯在吊灯下泛着光。
厅内已有十馀人,大多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当莱恩踏入时,交谈声略微一滞,诸多目光汇聚过来。
芬恩勋爵第一时间迎了上来,他今晚换了一身深蓝色的正式外套,脸上带着主人应有的热情笑容,但眼中的精明依旧:“莱恩阁下,欢迎光临寒舍。您能来,让今晚增色不少。”
“感谢您的邀请,芬恩勋爵。”莱恩得体地回应,目光迅速扫过厅内。
他注意到几道目光中带着好奇与评估,也有那么一两道显得较为冷淡,但并未感受到如王庭上来自加尔文那种直接的寒意。
“请允许我为您介绍几位朋友。”芬恩引着莱恩走向人群。
他首先指向一位正与旁人交谈、身着墨绿色长裙的女士。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六岁,栗色长发挽起,面容姣好,但眉宇间带着一种久经世事的干练与锐利,与母亲艾莉诺那种冰冷的锋锐不同,她的锐利更显圆融。
凯瑟琳女士转过身,目光落在莱恩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怀旧与感慨。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显得真切了些。
她没有提艾莉诺被流放,但话语中的停顿已说明一切。
“银溪勋爵,很荣幸见到您。母亲……偶尔也会提起过往的一些朋友。”莱恩谨慎地回答,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络,但态度躬敬。
他记得阿瑟斯提过,银溪家族算是中立派中实力较强的一支,与主脉关系尚可,领地较为富庶,以水力工坊和精细加工业见长。
这位女勋爵本人以善于经营和相对开明的作风着称。
“她是个骄傲的人,比我勇敢。”凯瑟琳女士轻轻摇了摇头,似有叹息,随即神情恢复了宴会的从容,“很高兴能看到你回来,莱恩。芬恩跟我说了你的一些事,看来艾莉诺把你教导得很好。”
她的话点到为止,没有深入。
芬恩接着介绍了另外几人,多是中立派系中一些分支的代表或实权人物,名字和头衔莱恩努力记下,但如他所料,大多并非需要他即刻重点应对的角色。
他们对待莱恩的态度也多是礼貌性的观察,谈不上热情,但也未显露敌意。
显然,今晚的内核,在于芬恩与凯瑟琳。
晚宴在一种表面融洽、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开始。
菜肴谈不上极端精致,但分量实在,品质上乘,符合芬恩勋爵一贯务实的作风。
席间话题广泛,从领地的收成、最近城堡区的某些修缮工程,到其他两个骑士家族的一些动向,大多是不痛不痒的泛泛之谈。
莱恩多数时间保持倾听,偶尔被问及时才谨慎作答,态度谦逊,言辞得体,既不过分突出,也未露怯。
他能感觉到,席间不少人的注意力其实都似有若无地放在他身上,观察着他的举止言谈,评估着这个突然归来的“变量”。
那位凯瑟琳女士偶尔会与他对视,目光中带着长辈般的审视,但并无恶意。
餐后甜点与饮品被端上时,芬恩勋爵以主人身份提议:“厅后的小书房更安静,备了些不错的陈年佳酿。凯瑟琳,莱恩阁下,有兴趣移步再小叙片刻吗?这里留给他们继续热闹。”
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莱恩自然应允,凯瑟琳女士也微笑颔首。
书房比宴会厅小得多,陈设也更私密,厚重的橡木书架占据了半面墙,壁炉里燃着适度的火焰,驱散了初春夜间的寒意。
芬恩亲自关上厚重的木门,将外面的嘈杂隔绝。
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侍立在门内阴影处、如同雕塑般的阿瑟斯——这是事先约定好的,阿瑟斯作为总管与安全保障必须在场,而芬恩与凯瑟琳也各自带了一名绝对亲信的心腹在门外等侯。
气氛随房门关闭而陡然转变。
刚才宴会上那层礼貌的薄纱悄然褪去。
芬恩勋爵脸上的职业性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直接、更专注的神情。
他走到壁炉边的酒柜前,取出酒瓶和杯子,边倒酒边说:“这里没有外人,我们可以谈得更直接些,莱恩阁下。凯瑟琳女士也是值得信赖的伙伴。”
凯瑟琳女士在柔软的扶手椅上坐下,姿态放松了些,但眼神依旧清明。
“芬恩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