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正至喧闹顶峰,帝国贵族的奢靡与刻板展露无遗。
长桌上杯盘狼借,鎏金餐具与雕花银杯映着暖黄灯火,仆役们身着统一银灰制服,垂首躬身穿梭其间,添酒布菜的动作轻缓谦卑,不敢有半分惊扰。
各方代表的随从与副手们,在宴会厅两侧偏厅各成宴席,觥筹交错的喧闹与低语,通过厚重丝绒帷幔隐约漫来,与主厅的庄重形成微妙呼应,却又被帷幔隔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莱恩端坐主位,一身礼服衬得他身姿挺拔,脸上挂着得体却疏离的笑意,应付着一波波前来敬酒攀谈的宾客。
每一句场面话都精准妥帖,每一次举杯都恰到好处,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虚伪的应酬,比一整天高强度的战术课程还要疲惫。
帝国贵族的寒喧之下,从来都裹着试探与算计,半分真心也无。
阿瑟斯总管悄然出现在他身侧,年迈却挺拔的身躯微微前倾,以只有两人能闻的低语道:“少爷,是时候离席了。”
他的机械义眼泛着微弱红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
莱恩微怔片刻,随即了然点头。
他向在座宾客微微欠身,以“更衣片刻”为由告罪,在众人心照不宣的目光中起身离席。
谁都清楚,这场喧闹宴会的背后,必有不为人知的私下磋商,只是无人点破。
阿瑟斯引着他穿过宴会厅侧的帷幔,走过铺着暗绒地毯的短廊,最终在一扇不起眼的实木门前驻足。
木门厚重坚固,刻着低调的渡鸦纹章,内置的隔音法阵将走廊的喧闹彻底隔绝,只馀下空气中淡淡的熏香,裹着几分压抑的肃穆。
“少爷,请。”老总管缓缓推开门,动作轻缓,仿佛在开启一份尘封的秘密。
莱恩迈步走入,脚步下意识顿了一瞬。
房间不大,陈设极简,一张深色硬木长桌配几把雕花座椅,墙上壁灯的柔光驱散不了角落的阴影。
而长桌两侧的身影,瞬间让房间空气凝滞,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海军特使端坐长桌左侧,手中握着雕花银杯,杯中深红醇酿泛着幽暗光泽,宛如凝血。
他身旁的机械教神甫裹着厚重红袍,猩红机械义眼死死锁定莱恩,毫无波动,显然已等侯多时。
国教枢机主教端坐另一端,面容慈祥且带着神圣感,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凝重,周身淡淡的圣辉与房间的压抑形成反差。
他身旁的内政部专员低头盯着数据板,察觉到莱恩进来,仅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眼底的审视一闪而逝。
军务部后勤总督坐于右侧,军装笔挺、勋章熠熠,坐姿端正如标枪,周身透着军人的刚毅,目光会不经意间隐晦打量莱恩。
他身旁空着法务部大法官的座位,只剩一丝淡淡的硝烟与金属气息。
长桌正对面的阴影里,身着黑袍的身影独自端坐,周身萦绕着无形的寒气。
审判官。
他面容普通如帝国平民,毫无辨识度,可身上审判庭特有的冰冷压迫感却愈发强烈,如悬顶利剑般令人不寒而栗。
他静静坐着,目光平淡地审视莱恩,似在判定一件圣物,又或是一个潜在异端。
莱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指尖微微收紧,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海军、机械教、国教、内政部、军务部、审判庭——帝国六大内核势力,齐聚于此。
唯独缺了法务部,不知是刻意缺席,还是另有隐情。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在阿瑟斯的引导下,走到长桌预留的主位前坐下,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向众人。
没有多馀的试探,直截了当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量,穿透了房间的寂静:“诸位,有什么事,需要如此私下相谈?”
海军特使缓缓放下手中的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他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在宴会厅里看起来真诚而得体,可此刻在这间昏暗压抑的房间里,却透着几分刻意的讨好与隐晦的算计。
让莱恩心底掠过一丝异样的警觉。
“莱恩阁下,恭喜您正式继承雷德格雷夫王朝行商浪人之位,得帝皇庇佑,执掌王朝四十七亿生民与七大星系。”他的语气躬敬,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在宴会启幕之前,我等几人已暗中商议妥当,今日趁此机会,向您转达一件关乎王朝荣耀,亦关乎帝国安危的‘美意’。”
莱恩沉默地看着他,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在帝国的语境里,“美意”二字,从来都伴随着等价的代价,甚至是沉重的枷锁。
“海军方面,近期有一批功勋战舰正式退出现役。”海军特使的语气陡然变得随意,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其中包括一艘阿米吉多顿级战列巡洋舰、一艘无畏级轻巡洋舰、一艘眼镜蛇级驱逐舰,以及两艘剑级护卫舰——五艘战舰,皆经过实战检验,性能完好。”
他顿了顿,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