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从信道那头缓缓走来,工装上面沾满油污与灰尘,袖口磨得发白,手里推着一辆破旧的手推车,车上装着几只密封的金属罐子,罐子上刻着复杂的阀门和压力表,表面还印着空气行会的徽记——一只展翅的铁鸟,爪下握着渠道。
卡拉立刻站起身,收起了脸上的随意,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必要的客气,却不卑微:“老莫里斯。”
那个叫老莫里斯的男人停下推车,浑浊的眼睛扫了卡拉一眼,又落在莱恩身上,目光锐利,带着几分审视,象是在判断这个陌生面孔的来历。
“新来的?”他的声音沙哑干涩,象是被毒空气熏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摩擦感。
“算是。”卡拉语气平淡,没有过多解释,“帮里的客人,跟着我熟悉地形。”
老莫里斯没有多问,下巢的帮派从不轻易透露自己人的底细,这是规矩。
他弯腰从车上取下一只小一些的金属罐,递给卡拉,罐身冰凉,还带着渠道传输时的残馀。
“这个月的配额。”他说,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空气行会的单子,你们老大已经签过字了,就这么多。”
卡拉接过罐子,用手掂了掂分量,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却没有发作:“就这?上个月还比这多一半,怎么这个月缩水这么多?”
“就这。”老莫里斯耸了耸肩,语气无奈,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行会的规矩,这个月整个东区的配额都减了,你们帮的份额就这么多。
想要更多,加钱,少一个子都不行。”
卡拉低低啧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却最终还是压了下去。
她清楚,行会的规矩,没人能违逆,哪怕是暗影帮的光头老大,也只能乖乖交钱。
她没有再多争辩,提着金属罐转身走进了据点。
老莫里斯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目光落在莱恩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告诫,也带着几分下巢人的麻木:“小子,记住了,在这下巢,没有什么东西是白给的,连空气都不是。
呼吸一口,就得付一口的钱,交不起,就只能憋死。”
莱恩看着他,沉声问道:“空气行会?”
他隐约听说过行会的存在,却没想到,它们对下巢的掌控,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对。”老莫里斯点了点头,指了指头顶那些巨大的、布满锈迹的渠道,渠道里传来“呼呼”的气流声,象是巢都沉重的呼吸,“整个巢都的空气循环,都由空气行会管着。
你们这片局域的通风渠道,都是行会铺设的,想要让这些渠道往你们这儿送风,就得按时交钱,一分都不能少。
看见那些阀门和压力表了吗?那就是巢都的肺,也是索命的枷锁。
空气从巢都尖塔吸进来,一层一层往下压,每一层都有行会的人看守,每一个局域都有阀门和计费器。
交不起钱的局域,阀门一关,用不了几天,里面的人就全憋死,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莱恩沉默了几秒,指尖微微收紧。
他从未想过,在他熟悉的上巢之外,下巢的人连呼吸一口干净空气,都要付出代价。
“水呢?”他又问,声音低沉。
“水行会管着。”老莫里斯淡淡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燃料归钷素行会,电力归电力行会,还有食物行会、建材行会、废料处理行会……大大小小几十个行会,攥着巢都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口生计。”
“不管是你们这些帮派,还是那些流浪的贱民,都得给行会交钱,按时交,足额交。交不起,就等死,没人会可怜你,这就是下巢的规矩,是行会定的规矩。”
说完,老莫里斯不再停留,推着车慢慢走进信道的阴影里,手推车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渐渐消失在远处。莱恩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头顶的渠道,久久未动,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那天晚上,莱恩见识了更多。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背着电表的人来收“电费”,暗影帮的据点靠着一台小型发电机维持运转,每一度电,都要向电力行会交钱。
一个穿着褐色工装、提着水桶的人来收“水费”,那些浑浊的循环水,哪怕难以下咽,也需要花钱购买。
一个浑身油污、扛着钷素罐的人来收“燃料费”,没有钷素,发电机就无法运转,据点就会陷入黑暗,成为帮派劫掠的目标。
还有一个穿着肮脏白大褂、戴着破手套的人来收“卫生费”,据说是负责处理这片局域废弃物的行会代表,不交钱,就会把废弃物堆在据点门口,滋生病毒与鼠虫。
每一次,光头老大都亲自在场,面无表情地让手下交钱,从不讨价还价,也从不抱怨。
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被生活反复碾压后的麻木与妥协。
事后,卡拉告诉莱恩,这些行会,才是下巢真正的主人,是藏在黑暗中的统治者。
帮派之间打生打死,抢地盘、抢人口、抢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