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底巢的路,比他想象的更久,也更危险。
他们穿过无数条向下延伸的狭窄信道,信道壁上布满青笞和油污,脚下湿滑难行,偶尔能听到深处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嘶吼。
他们爬过几处坍塌的废墟,钢筋混凝土块横七竖八地堆着,稍不留意就会被划伤。
沿着锈蚀的铁梯一层一层下降,铁梯摇晃不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每往下走一步,空气就愈发浑浊,照明也越来越稀少。
只有手里的手电筒能照亮身前一小片局域,那些隐藏在渠道缝隙里的眼睛,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友好,闪铄着贪婪与嗜血的光。
卡拉带了三把自动枪,还有两个暗影帮的兄弟跟着,他们都是常年在了你巢摸爬滚打的老手,眼神警剔,手里的枪始终处于随时可射击的状态。
“底巢没有规矩。”卡拉边走边说,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帮派地盘划分,没有行会收费,什么都没有。只有想吃你的怪物,想抢你东西的疯子,还有那些长得连人样都快没了的东西。”
他们走了大约六个标准时,双腿酸痛到几乎抬不起来,呼吸也越来越困难,面罩的滤片早已变得漆黑,过滤效果越来越差,刺鼻的气味不断钻进鼻腔。
当最后一段铁梯走到尽头时,莱恩站在了一个巨大的空间边缘,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这就是底巢。
头顶是看不到顶的黑暗,仿佛一张巨大的嘴,要将一切吞噬;脚下是同样望不到底的深渊,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的呜咽与嘶吼。
远处有微弱的光,却不是灯光,是某种发光的真菌,攀附在巨大的废弃渠道和锈蚀机械上,发出诡异的蓝绿色光芒,将这片黑暗映照得更加阴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混杂着腐臭与霉味,即便戴着面罩,也挡不住,呛得莱恩连连咳嗽,喉咙火烧火燎地疼。
卡拉指着远处那片发光的“森林”,语气平淡:“真菌。底巢人的主食。种这玩意儿,养老鼠,收集从上头渗下来的雨水,就靠这些活。”
莱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些真菌长得奇形怪状,有的像扭曲的枯树,有的像巨大的蘑菇,还有的像腐烂的肉块,表面覆盖着黏腻的菌丝,在黑暗中轻轻摇曳,看起来既诡异又恶心,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雨水是什么?”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卡拉抬手指了指头顶的黑暗,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从上头渗下来的。整个巢都几十亿人排出去的废液,经过无数层渠道,最后都流到底巢,从那些裂缝和渠道口滴下来。
那就是底巢人的饮用水,掺着酸液,喝多了会烂嗓子,但他们没得选。”
莱恩沉默了。
他想起在上巢时,宫殿里随处可见的纯净水,清澈甘甜,用来饮用、洗漱,甚至用来浇灌花草;想起那些奢华的浴室,热水源源不断,洗漱用品精致昂贵。
他从未想过,那些被他随手倒掉的水,那些被循环处理的废液,最后会滴到底巢,成为那些人赖以生存的“饮用水”。
这一刻,他终于理解了卡拉说的“地狱”是什么意思——那不是火焰与硫磺,是永恒的黑暗,是刺鼻的气味,是难以下咽的食物,是没得选的生存,是日复一日的绝望。
他们在底巢走了大概一个标准时,脚下的地面布满碎石和污渍,每一步都格外艰难。
路上遇到了一群“人”。
那些人穿着破烂不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清淅看到皮下的血管,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反光,没有任何情绪。
他们看见莱恩一行人,没有攻击,也没有躲闪,只是远远地站着,用那种空洞、麻木的目光看着他们,仿佛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影子。
“这些是底巢的原住民。”卡拉轻声说,“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里,没见过阳光,没呼吸过干净空气,没吃过真正的食物。
他们靠真菌和老鼠活着,靠从上头滴下来的酸液解渴,在这片永恒的黑暗里,生下来,活下去,然后死去,再繁衍,循环往复,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
“他们信仰什么?”莱恩问,目光依旧落在那些苍白的身影上。
卡拉愣了一下,然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悲凉:“信仰?底巢人什么都不信。帝皇?没听过。国教?没见过。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活着,活着,活着,然后死。”
她顿了顿,语气又沉了下来:“偶尔会有一些邪教徒跑下来传教,说些虚无缥缈的承诺,给点发霉的食物,就能骗走一批人。
所以审判庭和法务部偶尔也会下来清剿那些异端,但清不完,太多了,这片黑暗里,最容易滋生这些东西。”
莱恩看着那些远去的苍白身影,看着他们在蓝绿色的真菌光芒下,渐渐融入黑暗,什么也没说。
他的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得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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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天,莱恩回到了上巢。
阿瑟斯总管在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