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月峰主殿,地下密室。
那张宽大的白玉云床上,紫无月盘膝而坐。幽蓝色的阵法光芒映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将她眼角的皱纹映衬得越发深刻。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
紫无月用枯槁的手帕捂住嘴。
她那双有些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和不甘。
“寿元……又少了一年。”
紫无月死死捏着手帕,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对于凡人来说,一年或许只是四季的轮回;但对于一个化神中期的年迈修士来说,寿元将尽的这一年,就象是悬在头顶的铡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宣告着死亡的逼近。
她怕死。
活得越久,站得越高,就越怕死。
紫无月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许多年前的画面。
年轻时她也曾是无极仙宗最耀眼的天才,也曾为了宗门的荣誉在生死边缘厮杀。她严于律己,对徒弟更是严苛到了近乎冷酷的地步。
“师尊,我练完了一万次基础剑式了,手好疼……”
记忆中,那个只有五六岁、扎着两个小发髻的洛清瑾,举着磨破皮的小手,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渴求表扬的泪水。
“疼就对了。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谈何长生?”
当年的紫无月,面无表情地扔下一瓶金创药,转身离去。
“继续练,练不到剑心通明,不许吃饭。”
她不是不心疼,她只是坚信,只有最残酷的打磨,才能锻造出最锋利的剑。她自己也是这么走过来的,所以她要求洛清瑾必须做到最好。
而洛清瑾,也从未让她失望过。
这个孩子的天赋,甚至远超当年的她。无论多严苛的训练,多危险的历练,她都能咬牙挺过来,并且完成得堪称完美。
看着洛清瑾一步步成长为无极仙宗的圣女,看着她在同辈中一骑绝尘,将那些曾经嘲笑过幻月峰的人踩在脚下。
紫无月的心里,是充满骄傲的。
那是她一手打造出来的、最完美的作品。
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紫无月是真的把洛清瑾当成了自己的衣钵传人,想着等自己有一天身陨道消,这幻月峰,这无极仙宗的未来,交到这个孩子手里,她也算死而无憾了。
可是……
人心,总是会变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紫无月睁开眼,看着自己那双有些皱纹的手。
大概,是从她第一次冲击化神后期失败,感受到寿元大幅度流失的那一刻起吧。
那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自己,又看了看站在殿外、青春逼人、修为一日千里的洛清瑾。
一股名为“嫉妒”的毒蛇,不知不觉中在她的心底生根发芽。
凭什么?
凭什么我苦修百年,为宗门立下汗马功劳,最终却要化为一抱黄土?
而她,不过是我培养出来的一个工具,凭什么就能享受大好年华,拥有不可限量的未来?
如果……如果我能拥有她那具充满生机、完美无瑕的躯体……
如果我能占据她的天赋,再加之我百年的修道经验……
突破化神后期,甚至冲击那传说中的渡劫期,岂不是易如反掌?!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象是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再也无法关上。
人非圣贤。
在生与死的绝对考验面前,那些所谓的师徒情深、所谓的正道大义,统统变得一文不值。那些高尚的道德枷锁,在对长生的极度渴望面前,脆得象一张纸。
屠龙者,终成恶龙。
“清瑾啊……”
紫无月嘴角勾起一抹扭曲而残忍的微笑,“别怪师尊心狠。”
“你的一切,都是为师给的。如今为师大限将至,你把这具身体还给为师,也算是……尽孝了。”
更何况,老天爷还给她送来了一个意外之喜。
那个叫林砚的纯阳之体。
原本,夺舍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情,尤其是夺舍一个修为高达元婴巅峰的天才。但有了纯阳之气作为中和与滋养,不仅能大幅度提高夺舍的成功率,还能在夺舍后迅速稳固境界,甚至更上一层楼。
这就是为什么她要费尽心思地撮合两人,甚至迫不及待地让他们结为道侣。
只有让他们感情深厚,阴阳交汇达到极致,那颗果实,才会最甜美。
“快了……”
紫无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只要那蚀魂丹的药力彻底发作,瓦解了她的神智防线……”
“这天下,就又是我的了!”
……
清心苑内。
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预定”了未来的两人,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林砚手里拿着一根银针,在火上烤了烤,然后小心翼翼地扎进洛清瑾手腕上的一个穴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