坯,正用锤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火花溅起,又在空中消散。
“来了?”村正头也不抬。
越人停下脚步,手从腰间的刀柄上移开。
“是。”
“站着干什么,坐。”
老人朝对面的地方努了努嘴,这里似乎是他早就准备好似的,周围无数的刀剑恭卫着他们。
越人微微皱眉,但还是依言坐下,火焰在四周燃烧,却并不灼人。
“您这次,不打算动手了?”他问。
村正放下锤子,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的锐利,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温和。
“动手?”老人笑了,笑声很轻,“小子,你以为前两次是在跟你打架?”
越人沉默。
他也察觉到了一点,第一次算是完全的打架,给他喂招,之后应该不算了,那么这次是
“那是在看看你的“本质”罢了。”村正把刀坯放在膝上,用手指摩挲着刀刃的弧度,“第一次看你能撑多久,第二次看你能走多远,现在看完了,该看点别的了。”
“什么?”
“心。”
老人抬起手,指了指越人的胸口。
越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脏位置,又抬起头,没有说话。
村正叹了口气,把刀坯放在一旁,双手撑在膝盖上,姿态象是个准备长谈的老人。
“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
问题来得突然。
越人思考了片刻:“能赢的人。”
在他看来是非对错都是胜利者书写的,他不奢求拥有什么毁天灭地的力量,他只需要能够将阻挡在自己面前的敌人击败干掉的力量就可以了。
“赢谁?”
“敌人。”
“敌人是谁?”
越人没有立刻回答。
村正继续说道:“如果是五条悟,他会说强者是能贯彻自己意志的那一个。如果是宿傩,他会说强者是想杀谁就杀谁的那一个。如果是那个夏油杰,他或许会说强者是为了大义能舍弃一切的那一个。”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象是在陈述天气。
“所以呢,你认同哪一个?”
越人垂下眼睛,火焰在他身侧跳动,投下的影子也跟着晃动。
他想起五条悟站在高专屋顶上时的背影,那种孤独的、无可匹敌的骄傲。
想起记忆中宿傩在涉谷时漫不经心的杀戮,那种绝对的、漠视一切的强大。想起夏油杰之前的眼神,那种看似温柔的、却已经透露着死透了的疯狂。
“都不认同。”他说。
“哦?”
“他们都有自己坚持的东西。”越人抬起眼睛,“但那些东西都让他们不象人了。”
村正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你呢?”
“我想变强。”越人说,“但我不想变成那样,我要作为一个人而活着,一个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人而活着。”
村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火焰在他们之间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第一次试炼,我累得半死,但是收获逐渐让我冲昏了头脑。”越人继续说,“那时我看待这个世界,更多的是一种“游戏”的心态。第二次试炼,我被砍个半死,死亡的恐惧让我惊醒,世界依旧是它本来的样子。”
“然后呢?”
“然后我活下来了。”越人说,“活着回去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又变强了多少,而是我还能回家,还能见到认识的人,还能吃上姐姐的一碗热饭。”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双手布满老茧,是日复一日锻造和挥刀留下的痕迹。
“我想变强,不是为了变成什么操控别人命运的怪物。”他说,“只是想作为一个人,好好地活下去,不被杀掉,不看着重要的人死在面前,不被这个操蛋的世界推着走。”
他站起,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顶天立地,是为人,我脚踏大地,挺直脊梁,要做那真真正正的人。”
看着眼前的少年,村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前两次不同,不是审视,不是考验,而是一种近乎欣慰的东西。
“你的心声,我听见了。”村正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你想作为一个人活下去,这个答案,比你上一次给我的那个,要清楚得多。”
“既然如此,那么你就可以去触碰它了。”
越人微微一愣。
“您是说”
“你早就准备好了。”村正转过身,背对着他,“你渴望的那个东西,这里,早就染上了你的颜色。”
越人顺着老人指的方向,那是天空,不知何时,这片看似是战场的铸剑荒原已经悄然改变了模样,以他和老人所在的位置为分界线,天空被分成两种颜色,越人这边是万里无云的蓝天,阳光洒下满是希望的生机,而他对面的老者那边,则是如同日落黄昏一般的场景。
四周的火焰忽然剧烈燃烧起来,那些插满刀剑的山丘开始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