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声波到了。
或者应该说是大气层的尖叫。
一千二百分贝的冲击波,以超音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冲击波的前沿是一层致密的、可见的压缩空气壳,象一面不断膨胀的玻璃穹顶,所过之处,一切都来不及碎裂——因为碎裂需要时间。
建筑物的混凝土不是被震碎的,而是被压成了粉末,粉末又被压成了更基本的硅酸盐分子,分子又被压成了原子。半径两公里内,所有残存的结构在一秒钟之内完成了从固体到气体的相变。
但那只是前奏。
茈与灶开的真正碰撞发生在另一个维度,空间的维度。
天空中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云层被劈开,是现实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裂缝呈不规则的之字形,从相撞点向上下两端延伸,上端没入平流层,下端直指地面,通过那道裂缝,看见的不是另一边的天空,而是“无”
大气层疯狂地灌入那道裂缝,像浴缸放水时形成的旋涡,但规模放大了千万倍。
云层被撕成碎片,碎片被拉成丝线,丝线被吸入裂缝,而在裂缝的边缘,空气因剧烈的压差而凝结成冰晶,冰晶又被摩擦热蒸发,蒸发的水蒸气再次凝结,整个过程在不到一秒内循环了上百次,形成了一道环绕裂缝的、不断生灭的光环。
半径五公里内的地面象一块被拧湿的抹布,柏油路面被拧成螺旋状,地铁隧道的钢轨从地下被挤出,扭曲成麻花,整栋整栋的建筑被连根拔起,在空中旋转、碰撞、解体。
涩谷中央公园的树木被连片拔起,数以万计的树根在空中展开,象一把把倒悬的扫帚。
而那道光——
从目视距离外的横滨到八王子,从琦玉到町田,整个关东平原的夜空被照亮了。
一种从未被命名过的色彩,它在光谱上没有映射物,是人类视锥细胞从未被设计来处理的信息。
这样的光芒使得目击者的视网膜被灼出永久性的损伤,,摄象头之类的电子产品也瞬间报废,失去了继续观测的能力。
随后的几秒内,天空中的裂缝突然停止了扩张。
不是因为力量耗尽了,而是因为时空的曲率已经大到连裂缝本身都无法维持自己的边界。在那个点上,在那个半径不足十米的球形空间内,物理定律终于彻底崩溃。
然后——
什么都没发生。
不对。什么都发生了,只是人类的感官无法处理。
两股能量在最后一刻达到了某种不可能的动态平衡,两种毁灭没有互相湮灭,而是互相抵消到了一个勉强可容忍的阈值以下。
球体膨胀、破裂、释放,在让人以为即将爆炸的前一刻停止膨胀,随后剧烈收缩。
一个点,然后释放。
整个关东平原的大气层在同一瞬间向外膨胀了一圈,然后又收缩回来,象一颗巨大的心脏搏动了一下。
那道搏动无声无息,频率低到人耳根本无法感知,但它穿过人体时,每个人的胸腔都共振了一下——从东京到横滨,从千叶到崎玉,一千两百万人在同一秒钟捂住胸口,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然后,风来了。
风速在瞬间突破三百公里每小时,裹挟着混凝土碎屑、玻璃残渣、扭曲的钢筋和被拧成团块的汽车残骸,以同心圆的方式向外喷射。
东京站屋顶的瓦片像纸牌一样飞起,皇居的石墙被风蚀出波浪状的纹路,天空树的残馀塔身终于支撑不住,在一阵刺耳的金属疲劳声中缓缓倾斜、折断、坠落。
烟尘升腾到几百米的高空,形成一个复盖整个涩谷区域的伞状云——那朵云的型状,从卫星上看,象一朵正在盛开的、灰色的花。
而在花的正下方,在两个非人的存在曾经对峙的地方,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有废墟,没有残骸,没有五条悟,没有宿傩。
只有一片直径三公里的、光滑如镜的圆形洼地。
洼地的表面是玻璃态的,那是土壤被瞬间熔化后又迅速冷却形成的天然玻璃,深褐色中夹杂着金属熔融后形成的彩色纹路。
天空恢复了它应有的样子,灰蒙蒙的,布满烟尘,但在烟尘的间隙里,可以看见一小片真正的、属于清晨的淡蓝色。
‘雨’开始下了。
那是凝结在烟尘颗粒上的水蒸气汇聚成的水滴,灰黑色的,带着焦糊的气味。
雨滴落在玻璃化的洼地上,发出密集的、细碎的声响,象是有人在用指尖轻轻敲击一面巨大无比的鼓。
雨越下越大。
灰黑色的雨水汇成细流,细流汇成浅溪,浅溪在洼地的中心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浑浊的水洼。
水洼的表面倒映着那一小片天空。
淡蓝色的,安静的,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整个涩谷,在这片天空下,不可逆转地,化为一堆被雨水浸透的、灰黑色的废墟。
直至此刻,越人才再次出现在现场。
看着现场已经“结晶化”的废墟,他的身体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这两个家伙打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