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跪着的四弟。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在朱高煌身边跪了下来。
“大哥——”朱高煌抬起头,眼眶泛红。
朱高炽没有看他,只是对着父皇深深叩首。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朱棣看着这两个儿子,目光深邃如海:“说。”
朱高炽的声音有些沙哑,可那沙哑里有真诚,有沉重,有三十年兄弟情分积淀下来的东西。
“四弟方才说的那些话,儿臣都听见了。儿臣儿臣惭愧。”
“四弟说,儿臣心里会有一根刺。四弟说得对,儿臣心里确实有刺。儿臣是太子,儿臣要对大明的江山负责。四弟太出色了,出色到让儿臣让儿臣有时候会想,若是四弟的病好了,若是四弟要争,儿臣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儿臣从来没有对人说过。可它一直藏在儿臣心里,像一根刺,扎得儿臣夜不能寐。”
“可今日四弟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些话,做出这个决定——儿臣心里的那根刺,忽然就没有了。”
朱高炽的声音微微颤抖,可他继续道:“四弟为了不让儿臣为难,为了不让兄弟们反目,为了不让父皇忧心,宁愿去海外那种蛮荒之地,从头开始,白手起家。儿臣儿臣何德何能,让四弟为儿臣做到这一步?”
他转向朱高煌,眼眶已经泛红:“四弟,大哥大哥对不起你。”
朱高煌连忙扶住他:“大哥,你这是做什么?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本就是太子,本就该坐那个位子。我”
“不。”朱高炽打断他,“四弟,你听大哥说。”
“父皇当年不立你为太子,是因为你有那怪病。可若是没有那怪病,这个位子——这个位子本该是你的。这一点,你知我知,父皇知,满朝文武都知。儿臣这些年坐在这个位子上,心里一直不安。儿臣知道自己不如你,知道自己不过是占了那怪病的便宜。可儿臣儿臣还是坐着,因为儿臣要对的起父皇的托付,要对得起大明的江山。”
“可今日你病好了,你却没有来争。你选择了走——走得远远的,让所有人都放心。四弟,你知道大哥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朱高炽的眼眶里,泪水终于滑落。
“大哥心里,又惭愧,又心疼,又又舍不得。”
“你是大哥从小看着长大的。你刚出生的时候,大哥已经六岁了,抱着你,看着你小小的脸,心里想,这是大哥的弟弟,大哥要护着你一辈子。后来你长大了,读书比我好,习武比我强,大哥心里为你高兴,从来没有嫉妒过。再后来靖难起兵,你冲锋陷阵,屡立战功,大哥在北平城里守着,每次听到你出战的消息,都要提心吊胆,怕你有个闪失。”
“那些年,咱们父子五人,聚少离多。可大哥心里一直盼著,盼著打完仗,一家人能好好团聚,能看着你们一个个成家立业,能看着儿孙满堂。”
“可如今如今你却说,你要走。走去海外,走去那万里之外的地方。大哥大哥舍不得啊。”
朱高炽说著,声音已经完全哽咽。
朱高煌的眼眶也红了,他扶著大哥的手臂,声音发颤:“大哥,小弟也舍不得你。可小弟必须走。小弟不走,大家都不安心。小弟走了,大家才能安心。”
“可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大哥怎么放心?”
“不是一个人。”朱高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泪光,“小弟有王妃陪着,有将士跟着,有百姓随着。小弟不是一个人去受苦,是带着一群人,去开创一片新天地。”
朱高炽还想说什么,朱高煦忽然站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殿中央,在朱高煌另一边跪下。
“父皇,儿臣也有话说。”
朱棣看着这三个儿子,目光里的情绪越来越复杂。
“说。”
朱高煦的声音不像朱高炽那样温和,他素来暴躁,说话也直来直去。可此刻,那直来直去的声音里,却带着一种罕见的真诚。
“儿臣这些年,一直不服大哥。父皇当年对儿臣说过那句话,儿臣就一直记在心里,觉得那个位子,未必就是大哥的。儿臣在战场上拼死拼活,立下那么多战功,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可还是继续道:“能争一争那个位子。”
“儿臣昨夜去找四弟,就是想拉他入伙。儿臣想着,四弟那么厉害,若是有他帮忙,儿臣的胜算就大了。可四弟没答应,儿臣当时心里还恼他,觉得他不顾兄弟情分。”
“可今日四弟说出这些话,儿臣才明白——不是四弟不顾兄弟情分,是四弟看得比儿臣远。他早就看明白了,那个位子争来争去,最后只会让兄弟反目,让朝堂动荡,让父皇忧心。他不愿看到那一天,所以他选择走。”
“儿臣儿臣不如四弟。”
朱高煦低下头,声音低沉下去:“儿臣这些年,只知道争,只知道抢,只知道盯着那个位子不放。可儿臣从来没想过,争来争去,最后会是什么结果。儿臣从来没想过,若是真的争赢了,该怎么对待大哥,怎么对待四弟,怎么对待那些曾经反对儿臣的人。”
“四弟方才说,若是儿臣坐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