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九年三月末，澳岛东海岸。
春日的阳光从东方的海面上铺洒过来，将港口镇的屋顶镀上一层金黄。海风带着咸腥味，穿过港口镇的街道，吹进议事厅半开的窗棂。
朱高煌坐在上首，面前摊著新都城的施工进度报告。报告是用粗纸订成的，厚厚一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批注。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缓缓滑动，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厅中坐着几个人——徐显、朱仪、张忠、郑浪，还有几个负责工程进度的工匠头领。他们都在等著朱高煌看完报告，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报告很厚，朱高煌看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才翻到最后一页。
他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击著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王木匠。”他开口了。
王木匠连忙站起身，走到厅中央，躬身道：“王爷，小人在。”
王木匠是澳岛营造的头领，负责新都城施工的总调度。
他今年五十出头，在大明工部干了三十年，什么样的工程都见过。可新都城这么大的工程，他还是第一次见。
“宫城粗平全部完成？”
朱高煌的目光落在王木匠脸上。
“是，王爷。”
王木匠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工程人员特有的精确，“宫城地基的粗平工作，已于三日前全部完成。”
“十六平方公里的地基，全部挖到设计标高，表层浮土清理干净，碎石垫层铺设完毕。”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展开来，指著上面的标注。
“宫城地基的粗平，分三个阶段进行。”
“第一阶段是东区，五平方公里，用时二十三天；第二阶段是西区，五平方公里，用时二十一天；第三阶段是南区、北区和中心区，六平方公里，用时十九天。”
“三个阶段加起来，总共六十三天。比原计划提前了七天。”
朱高煌点了点头，又问：“质量如何？”
王木匠答道：“王爷放心，质量没有问题。”
“每一段地基开挖完成后，小人都亲自带人去检查。”
“深度、宽度、平整度，全部符合设计要求。”
“碎石垫层的厚度也达标，底层五寸，上层三寸，压实之后，平整坚实。”
“宫城地基是整个新都城的基础中的基础，小人不敢马虎。”
朱高煌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又问：“天街呢？天街的路基修了多少？”
王木匠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指向那条贯穿全城的笔直大道。
“天街全长十公里，目前累计完成路基八公里。”
“剩下的两公里，一公里在皇城北侧，一公里在民城南侧。”
“这两段的地形比较复杂，有起伏，需要更多的土方工程。预计还需要二十天左右，才能完成全部路基。”
“八公里。”朱高煌喃喃道，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进度不错。路面呢？混凝土路面铺了多少？”
王木匠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那变化很细微，可朱高煌还是捕捉到了。
“王爷，混凝土路面的铺设，目前还在试验阶段。”
王木匠斟酌著措辞，“累计完成了一点五公里，全部在天街中段。”
“这四段路，每段三百到五百米不等，用的是不同的混凝土配比，用来测试哪种配比最适合澳岛的气候和材料。”
“试验结果如何？”
王木匠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上面画著几张表格，记录著各种数据。
“四种配比，都已经完成了二十八天的养护期。小人带人做了强度测试，结果如下——”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第一种配比，石灰与火山灰一比二，抗压强度三千二百斤。”
“第二种配比，一比二点五，三千八百斤。”
“第三种配比，一比三，四千二百斤。”
“第四种配比，一比三点五，三千九百斤。”
“一比三的配比，强度最高，四千二百斤。而且这种配比的混凝土，和易性最好，搅拌的时候不干不稀，浇筑的时候流动均匀，抹面的时候光滑平整。”
“所以小人的建议是——采用一比三的配比，作为天街混凝土路面的标准配比。”
朱高煌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和他的预期一致。去年做小试块的时候，一比三的配比就是最好的。如今放大到实际路面，结果还是一样。
“那就定一比三。”
朱高煌说，“从明天开始，天街剩余的路段，全部用一比三的配比浇筑混凝土。”
“试验段的一点五公里，继续观察，每个月做一次强度测试，记录数据。如果一年之后没有问题，就证明这个配比是可靠的。”
王木匠应道：“小人遵命。”
朱高煌又拿起报告，翻到民城的那一页，眉头微微皱起。
“民城呢？报告上说，民城范围尚未触及？”
王木匠的脸色有些尴尬，他搓了搓手，斟酌著说：“王爷，民城占地八十平方公里，是一百二十八个里坊的所在。”
“这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