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这里是家,是他长大的地方,是爹娘在的地方。
他回来了。
六月初十,应天府外的长江水面上,船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远远望去,应天府的城墙巍峨矗立,秦淮河两岸的住屋鳞次栉比,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江面上停著几十艘大大小小的船只,有商船,有渔船,有官船,桅杆如林,船帆遮天。
码头上,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
最前面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著玉带,头戴翼善冠。他的身量高大,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
他的面色沉稳,目光从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这是朱高炽。
可是,如果有人见过半年前的朱高炽,此刻一定会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半年前的朱高炽,是一个走几步路都要大喘气的胖子。
他的身量虽然高大,可身上裹着厚厚的脂肪,肚子圆滚滚的,脸也是圆圆的,整个人像一个吹胀了的气球。
可此刻,站在码头上的朱高炽,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的身材依然高大,可那种臃肿的感觉不见了。
他的肩膀依然宽阔,可那种圆滚滚的感觉不见了。
他的脸依然方正,可那种肉嘟嘟的感觉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腰板挺直,肩背舒展,整个人像一棵挺拔的松树,英姿勃发,气宇轩昂。
说他是壮实,确实比“瘦”更加妥帖。
他的身上有肉,但不是肥肉,而是一种结实的、健康的、充满力量的肉。
他的胳膊粗壮,胸肌发达,腰腹之间没有什么赘肉。他的脸庞棱角分明,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线清晰明朗。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十岁。
他的身后,站着六部九卿的文武百官,黑压压一片,从码头一直排到岸上的官道上。
所有人都是衣冠齐整,神色肃穆,目光恭敬地望着江面上的船队。
当郑和宝船队那巨大的船影出现在江面上的时候,码头上顿时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有人低声惊呼。
“陛下回来了!皇后娘娘回来了!”有人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朱高炽站在最前面,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艘最大的宝船。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船缓缓靠岸,跳板放下来。
第一个走下跳板的是朱棣,他穿着一件玄色常服,腰间系著玉带,头戴翼善冠,面色沉稳如常,步子从容不迫。他的目光在码头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朱高炽身上,停住了。
第二个走下跳板的是徐皇后,她穿着一件青灰色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色红润,眼神明亮,精神比半年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她走下跳板的时候,步子很稳,没有让人扶。
接着是朱高煦、朱高燧、朱高煌、朱瞻基,然而当他们看到那个站在最前面的魁梧身影上时,全都愣住了。
那是大哥?
朱高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的记忆里,大哥朱高炽是一个走几步路都要大喘气的大胖子。
可此刻,站在码头上的这个男人,哪里还有半点肥胖的影子?
朱高燧最先反应过来,他快步走上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朱高炽好几遍,然后忍不住开口了。
“大哥,你现在体重多少斤?”
朱高炽看着三弟那震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现在大概一百八十多斤吧。”
一百八十多斤。
朱高煦闻言,一个箭步冲上前来,绕着朱高炽转了两圈,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后拍了拍大哥的肩膀,一脸不敢置信。
“一百八十多斤?大哥,我没听错吧?”
从澳岛北上大明,航程约一个月。
郑和规划好的航线是:从澳岛出发,先到爪哇,然后到满剌加,再到占城,最后从占城北上,经南海、东海,进入长江口,抵达应天府。
全程约八千里海路,顺风的话,一个月左右就能走完。
头几天,海面上风平浪静,船队行进得很顺利。
朱高煌每天都会去甲板上站一会儿,看看海,吹吹风,偶尔和父皇聊聊天,和母后说说话,和二哥三哥喝喝酒,和瞻基下下棋。
日子过得悠闲而惬意,完全不像是在航行,倒像是在度假。
七天之后,船队抵达爪哇。
爪哇是南洋最大的岛屿,人口众多,物产丰富。
郑和的船队每次下西洋,都会在爪哇停留数日,补充淡水和粮食,与当地的商人做生意。
爪哇的国王早就得到了消息,亲自到码头迎接,献上了香料、珍珠、宝石无数。
朱高煌陪着父皇母后上了岸,在爪哇的王宫里歇息了一日。
徐皇后的身体虽然比在应天府时好了许多,可毕竟年过半百,经不起长时间的航海颠簸。
上岸歇息一天,让她缓过劲儿来,后面还有更长的航程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