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骑着马,第一个冲进了山谷。他的长刀在阳光下闪著寒光,身后三千精骑如潮水般涌进来,将山谷的两个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阿鲁台呢?”他勒住马,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溃兵,声音如雷。
没有人回答。
朱高煦的眉头皱了起来。
老三的情报说,阿鲁台带着残部躲进了这片山谷。可现在,山谷里只有几千溃兵,阿鲁台本人不在。
一个向导被带到朱高煦面前,用颤抖的声音说:“阿鲁台阿鲁台昨天夜里带着几百亲卫,从山谷北面的小路跑了。往北,往更北的地方跑了。”
朱高煦的脸色沉了下来。
跑得倒快。
“追。”他没有犹豫,留下一千人收拢溃兵,自己带着两千精骑,沿着阿鲁台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山谷北面,是一条隐秘的羊肠小道。
路很窄,只容一匹马通过,两侧是陡峭的悬崖,稍有不慎就会坠落深渊。阿鲁台的几百亲卫从这里逃跑,是想利用地形延缓明军的追击速度。
可他低估了朱高煦的狠劲。
“下马。”朱高煦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副将,拔出长刀,“从地上跑,翻过这座山,阿鲁台就在山那边。”
两千精骑跟着他,徒步翻山。
山路崎岖,碎石遍地。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有人扭伤了脚,咬著牙跟上。
朱高煦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急,完全不像一个四十多岁的人。他的肺像风箱一样剧烈地起伏,腿上的旧伤隐隐作痛,可他没有停下来。
阿鲁台就在前面,他不能让这个老狐狸再跑掉。
翻过山,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里,几百匹战马散乱地吃草,几十顶帐篷歪歪斜斜地支著,地上散落着金银器皿和绸缎布料。
阿鲁台的人跑了。
朱高煦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又一个向导被带到面前,是巴图尔。他蹲在地上,仔细查看马蹄印和车辙,然后站起身,指著西北方向。
“往那边跑了,不到半天,追得上。”
朱高煦重新上马,带着两千精骑,再次追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给阿鲁台任何喘息的机会。他让斥候在前面探路,每到一个叉路口就留下一队人把守,切断阿鲁台的所有退路。
追了一天一夜,追出了三百多里。
第二天黄昏,斥候在一处河边发现了阿鲁台亲卫的踪迹。朱高煦带着人悄悄包围上去,一个冲锋,将几百亲卫全部击溃。
可阿鲁台再一次跑了。
这一次,他抛弃了所有亲卫,只带着几个最信任的手下,换上了普通牧民的衣裳,混在羊群里往北逃窜。
朱高煦的人在羊群里搜了大半天,也没有找到阿鲁台本人。
朱高煦站在河边,望着北方苍茫的暮色,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不甘。
阿鲁台还是跑了。
可他知道,阿鲁台就算跑了,也翻不了天了。
他的部众没了,辎重没了,连亲卫都没了。一个人,单枪匹马,在漠北那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活不过冬天。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转身下令:“收兵。”
永乐二十一年,秋,七月的漠北,天高云低。
草原上的风从西伯利亚的方向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即便是在盛夏,漠北的夜晚也需要裹紧皮裘才能入睡。
可此刻,朱棣站在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前,望着北方那片苍茫的天际线,胸中燃烧着一团火。
五十万大军,在他身后延绵数十里。
铁骑滚滚,旌旗如云。
从北平出发到现在,大军已经走了整整两个月。
六十四岁的永乐皇帝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亲自掌缰,一路北上,穿过居庸关,越过宣府镇,出开平,跨过长城,进入茫茫草原。
他的腰板依然挺直,他的目光依然锐利,他的声音依然洪亮。
可身边的人都知道,陛下老了。
他的鬓角全白了,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骑马的时间长了,下马的时候腿会微微发抖。
可他从不让别人扶,从来不说自己累,从来不在将士们面前露出半点疲态。
因为他是永乐大帝,是大明的天子,是这支军队的统帅。
他不能老。
朱高煦骑在马上,眺望着北方,目光如火。
他的手里握著那把跟随他几十年的长刀,刀鞘在阳光下泛著冷光。他的身后,是他的亲卫骑兵,三千精锐,个个身经百战,杀气腾腾。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上次亲征,他跟着父皇一路北上,结果阿鲁台那个老狐狸闻风而逃,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最后只能拿兀良哈出气,打了一场不痛不痒的仗。
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老四和老三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布局,斥候撒出去几百里,情报网铺得密不透风。阿鲁台就算插上翅膀,也别想再跑掉。
朱高燧骑马跟在朱高煦身后,面色平静如常,但脑海里则是估算著根据之前的情报,分析判断现在阿鲁台可能迁往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