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永放下车帘。
杜琅忍不住开口:“九郎兄,你怀疑这吕佑也是裴少卿安排的?”
杜永叹息一声:“太过巧合,不得不防。”
杜琅想了想,转而问道:“那吕佑拜托的事,该如何处置?”
杜永沉思片刻:“先不急,且差人打听一下,他是否真的是东平吕氏子弟,此番来长安的目的是否真如其人所言灾民之事,我虽有意相助,却也不能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杜琅点头:“也对。那此事我来替九郎兄办。”
杜永有些犹豫:“你应付得来吗?”
杜琅自信一笑:“东平吕氏的门第不高,这吕佑也才来长安半月,没什么根基。我就从最近来长安的外地士人查起,顺藤摸瓜,总能查出些东西来。他不也说自己在串联士人吗?总不会一点线索也没留下。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办的。”
杜永看着他,点了点头:“既如此,此事便交给你了今日之事,一定要保密。”
杜琅正色道:“九郎兄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好。”杜永目光落在车帘的缝隙上,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
压在他心中的,还有一重困惑。
那便是这个堂弟为何会忽然对自己如此殷勤?
真的是因为自己的名望和“才华”?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
正好可以借这件事考察一下他。
若韦匡的事从他这里泄露,那便说明此人不可信;若没有,至少就能证明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信任。
此外,那吕佑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将韦匡留在吕府,恐怕也有留个人质的意思。
杜永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古人,怎么一个个都跟人精似的?
马车在杜府门前停下。
杜永和杜琅下了车,正要往里面走,便看见门房小跑着迎了上来:“九郎君,您可算回来了!”
杜永见他这副模样,问道:“怎么了?”
门房擦了擦额头的汗,喜道:“九郎君,今日来了好吐司人要拜访您,如今都在前院正厅等着呢。”
“士人”杜永并未觉得意外。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
偏偏自己还不能推辞。
否则,刚有了点名声就摆架子、拒人千里,传出去只会被人说成是“恃才傲物”“目中无人”,反倒坏了事。
他叹了口气:“行,我去看看。”
杜琅连忙道:“九郎兄,我就不去了。我先回去,查查那吕佑的事。”
杜永点头:“你去吧。
杜琅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杜永则往正厅走去。
还没走近,便听见厅内传来一阵高谈阔论之声。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这开篇十二字,何等气魄!”
“好赋!好赋啊!”
“还有那句‘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简直是振聋发聩!当世能有几人能写出这等文字?”
“”
杜永脚步微微一顿,侧耳听去。
“古有陈王七步成诗,今有九郎君当殿作赋,俱当名垂青史,传为佳话。”
“九郎君如此急智,即便陈王在世,恐怕也不敢与之争锋!”
“九郎君当真是我辈楷模!敢在御前讽谏,这份胆识气节,放眼整个天下,能有几人?”
“”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杜永听得头皮发麻。
越吹越离谱了,自己跟曹植比?怕不是要被笑死。
想着想着,就往里面走。
厅内。
杜晖面带微笑,时不时点头附和几句。
以往来拜访的人,多是冲着他这个嫡长子的身份来的。
今日则不然。
这些人张口闭口都是“九郎君”,让他变成了陪衬。
但他心中没有任何不满,反而由衷地高兴。
弟弟有出息,杜氏后继有人,这是好事。
正想着,忽见一个仆人悄悄走到身侧:“大郎君,九郎君回来了。”
杜晖眼睛一亮,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悄悄从侧门退了出去。
没走几步,便撞见杜永正匆匆赶来。
杜永连忙叉手行礼:“大郎兄怎么在这里?”
杜晖哈哈一笑:“我自然是帮你接待宾客了。好你个九郎,一大早去什么地方了?让我在这儿应付了大半日。”
杜永语带歉意:“去办些私事,有劳大郎兄了。”
杜晖摆摆手:“自家兄弟,说什么客气话。快去吧,那些人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你再不来,我怕他们要冲到清集院去找你了。”
杜永叹息道:“这名声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杜晖看着他:“九郎,你如今已是名满长安,杜氏的未来,怕是要靠你了。”
杜永正要说什么,杜晖已经推着他往里走:“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杜永无奈,只得往正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