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九月初五，长安城已颇有寒意。
杜永在院中站了片刻，拢了拢衣襟，望着灰蒙蒙的天色。
再有一个多月便要入冬了，灾民
他转身回书房，提笔研墨，写下一封措辞恭谨的拜帖，只说感念长公主在两仪殿仗义执言，特登门致谢，并无只字片语提及他事。
写罢，他将墨迹吹干，封好，唤来刘盛，吩咐他送往长公主府。
刘盛问道：“郎君，若是长公主府问起，可有什么话要小人转达？”
杜永摇头：“不必，只管将拜帖递进去便是。”
刘盛领命而去。
杜永本以为长公主身份尊贵，日理万机，即便愿意见自己，怕也要等上几日才会有回音。
谁知刘盛去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回来了，满脸喜色地禀报说，长公主府收了拜帖，当即就给了回复，道是明日即可登门。
杜永听罢，高兴之余，又生出几分疑虑。
这么快？
岑瀚那日的话又在耳边响了起来：“长公主要见你，除了相看女婿，还能是什么事？”
他揉了揉眉心，心中五味杂陈。
翌日清晨，杜永早早便起了身。
芸娘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簇新的月白色襕衫，仔细熨烫平整。
杜永本不想穿得这般正式，但想着是去长公主府，衣着太过随意终究不妥，便由着她张罗。
芸娘帮他系好腰带，又仔细整了整衣领和下摆，退后两步端详了一番，眼中满是欢喜：“郎君这一身，很是精神。”
杜永笑了笑，抬脚往外走。
穿过回廊，来到前院，便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刘盛和韦匡两人正在院中空地上练武。
这是杜永吩咐的。
既然跟了自己，做门客也好，做护卫也罢，总要有些身手。
万一将来真要派上用场，总不能手无缚鸡之力。
两人对他的话言听计从，当日便去买了刀剑枪棒，每日清晨起来操练。
大理寺平日也会操练差役，演习些缉拿盗匪的招式，也不算全无根基。
两人各持一根三尺来长的木棍，正捉对厮杀，你来我往。
韦匡是铁匠出身，常年抡锤打铁，臂力惊人。
他年纪虽比刘盛大几岁，身手却更加矫健，一根木棍在他手里舞得虎虎生风。
几个照面下来，刘盛便已大汗淋漓，气喘如牛，连连摆手：“不来了，不来了。”
韦匡收起木棍，皱眉道：“老刘，你太虚了。这才几下就撑不住了？”
刘盛扶著膝盖喘气：“我就是个替郎君赶车的，练那么壮作甚？”
韦匡正色道：“郎君如今名声在外，多少人盯着？万一遇上什么事，咱们护不住郎君，那才是万死莫赎。”
自从女儿被安顿好之后，他心中那股感激之情便与日俱增，恨不能十倍百倍地完成郎君的吩咐。
刘盛歇了片刻，正要再拿起棍子，余光瞥见回廊那边走来一道身影，连忙拉了拉韦匡：“郎君来了。”
韦匡立刻收棍。
两人齐齐上前，叉手行礼。
杜永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点了点头：“不错，练得很是勤勉收拾一下，准备出门，去长公主府。”
两人连忙应声，各自去准备了。
长公主府，后院。
宇文珺正坐在妆台前。
侍女小心翼翼地将一支衔珠金凤步摇插入她的云髻。
宇文珺端详著镜中的自己，忽然问道：“郡主呢？”
侍女答道：“回殿下，郡主一早便骑马出城狩猎去了，方才刚回来，正在自己院中。”
宇文珺微微蹙眉：“去告诉她，今日那杜九郎要来，让她换身衣裳，过来见我。”
侍女领命而去。
不多时，娄月便走了进来。
她仍是一身劲装，袖口紧束，长发只简单地挽了个马尾。
宇文珺打量了她一眼，颇为无奈：“你怎么还是这身打扮？赶紧去换一身行头。”
娄月不以为意道：“他是来拜见阿母的，与我何干？我为何要换衣裳？”
宇文珺叹了口气：“他平白无故来登门拜见，难道真是为了谢我？我原本让岑三郎去打听他的口风，不想他得知消息后便主动投帖求见，定是猜到了我的心思无论他此来是有意还是婉拒，你总得见上一见才好。”
娄月在一旁的锦垫上坐下：“这些天我也听到了一些传闻。这杜九颇为桀骜，连齐王召见他都敢推脱，怎么会因为这样的事主动来求见阿母？我看，应该是为了别的事。”
宇文珺语气认真起来：“不管他是为了什么事来的，这都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你若是错过了此人，以后可莫要后悔。”
娄月沉默片刻，仔细想了想，那杜永的模样还算周正，也算有胆色，自己似乎也并不抗拒与他接触。
她点了点头：“好吧，听阿母的。”
宇文珺颇为高兴，连忙让她去梳洗打扮，换一身端庄些的衣服。
娄月应了一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