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一点一点流逝。
终于。
酒觞在渠水的一个小弯处打了个旋,晃了几晃,颇为“恰到好处”地停在了杜永面前。
“杜九郎!”
“哈哈哈,终于轮到杜九郎了!”
“快快快,让我们这些老东西也看看年轻后生的本事!”
“”
席间顿时喧闹起来,众人纷纷坐直了身子,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末席。
杜永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众人开始计时:“一,二,三”
杜永默念了一遍那早已烂熟于胸的诗句:“有了。”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杜永开口吟诵,声音不疾不徐:“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这两句一出,众人都笑了。
眼前曲江池畔,美酒佳肴,觥筹交错,可不正是这般景象?
然而,杜永却继续念道:“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席间的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不明所以。
如此群贤毕至的盛会,美酒在前,知己在侧,这杜九郎怎地忽然不能食、心茫然了?
紧接着,杜永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顿时,满座皆惊。
渡黄河,黄河冰塞;登太行,太行雪满。
这是何等的艰难险阻?
垂钓碧溪,那是姜尚遇文王前的隐逸;乘舟梦日,那是伊尹受聘前的征兆。
两个典故,一隐一仕,都是千古名臣的出处。
这杜九郎,他到底想说什么?
娄月坐在席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这杜九,为了灾民的事,竟已忧愁到了这般地步吗?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杜永深吸一口气,朗声吟出最后几句:“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一字一句,如金石相击。
曲江池畔,鸦雀无声。
秋风拂过,吹得柳枝簌簌作响,吹得渠水泛起层层涟漪,吹得案上的稿纸微微卷起边角。
满座名士,无人言语。
这诗既有少年人面对世间歧路的困惑与彷徨,又有不屈服于命运的豪情与信念。
用词之精准,韵律之铿锵,意象之雄浑,一气呵成,毫无滞涩。
这杜九郎,怎么一出手,就是这样惊世骇俗的杰作?
他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在场十几位名士,无不为之动容。
卢焕喃喃重复著最后两句,眼中迸发出摄人的光芒:“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他猛地抬起头,高声赞叹道:“今日吾等集会,能有此诗出世,比以往举行十次百次都值!”
立刻有人应和。
“快哉快哉,后生可畏啊。”
“当真是豪气干云,令人神往!”
“杜九郎此诗,当为今日之冠!”
“”
气氛再一次达到高潮。
杜琅坐在杜永身边,看着满座名士交口称赞的景象,又转头望向身旁神色平静的九郎兄,眼中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九郎兄简直简直就是神人!
唯有宇文显,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娄月知道杜永的心事,主动开口问道:“诸公都在称赞此诗文采斐然,我却比较好奇,杜九郎,你究竟有何事,竟让你如此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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