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后园靶场。
娄月左手持弓，右手勾弦，专心致志。
她的皮肤极白，是那种不施粉黛、浑然天成的莹润，身段纤细却不失力量，腰肢笔挺，肩背舒展，每一箭射出时，都能看见劲装下流畅的肌肉线条。
两名侍女分列左右，一人捧著箭壶，一人端著温热的毛巾，皆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嗖——”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五十步外的靶心，箭尾微微颤动。
娄月面不改色，又从箭壶中抽出一支，搭弓，引弦，松手，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嗖——嗖——嗖——”
接连三箭，箭箭正中靶心。
两名侍女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钦佩。
郡主这射艺，当真是愈发精进了。
一壶箭射光，娄月放下弓，接过侍女递来的毛巾，擦拭额角的汗，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郡主！郡主！”一名青衣侍女提着裙摆小跑而来。
娄月问道：“出什么事了？”
青衣侍女跑到近前，急声道：“郡主，宫门外，有数十名士人伏阙上书。”
娄月的动作微微一顿：“又伏阙上书？这次领头的是谁？所为何事？”
“据说是一名叫吕佑的山东士人，出自东平吕氏，好像是为了水患，恳请圣人开恩赈济闹得很大，听说羽林军都去了。”青衣侍女答道。
娄月怔了一瞬。
这似乎是要闹出大乱子的架势。
但随即，聪明如她，脑中骤然闪过另一件事。
前几日，齐王上书圣人，毛遂自荐督办赈灾。
这两件事，发生的时间未免太过巧合。
娄月脑中飞速转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漂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安。
前脚杜九郎募集钱粮，后脚齐王就督办赈灾，现在又有士人闹事
“阿母在何处？”她将弓递给侍女，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急切。
青衣侍女答道：“殿下刚从宫中回来，还未”
娄月不再多言，往外走去，步履匆匆。
两名侍女紧随其后，却几乎跟不上她的步伐。
娄月径直来到宇文珺所居的正院。
院中的侍女见她这副模样，皆是一愣，连忙行礼。
“阿母可在里面？”娄月问道。
“回郡主，殿下正在更衣，吩咐”那侍女话还没说完，娄月已经推门而入。
宇文珺刚从宫中回来，外罩的绛紫色大袖衫还未来得及脱下，正坐在妆台前，由贴身侍女服侍著卸妆。
忽听得门被推开，她从铜镜中看见女儿大步走进来，眉梢微微一动。
“怎么这般急躁？”宇文珺淡淡道，挥手示意侍女退下。
侍女躬身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娄月在母亲身侧站定，也不寒暄，开门见山道：“宫门外的事，阿母都知道了吗？”
宇文珺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紧不慢地取下步摇：“知道。”
“那齐王的事，阿母是否提前知晓？”娄月追问。
宇文珺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来，一头雾水地看着女儿：“什么齐王的事？”
“齐王督办赈灾的事。”娄月目光灼灼地盯着母亲。
宇文珺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这种事，我如何能提前知晓？”
娄月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眼中那抹狐疑之色，却怎么也掩不住。
宇文珺见她这副模样，忽然明白过来：“你怀疑这件事，是我在算计杜九郎？”
娄月连忙摇头，可那迟疑的神态，分明就是仍有疑虑。
她咬了咬唇，还是说道：“毕竟是阿母让我去劝他向士族要钱的，还让我也跟着去帮忙。如今出了这样的事”
宇文珺哭笑不得：“我让你去帮他，是想撮合你们俩，让他对你多几分好感。况且，赈济灾民也确实是一件好事，我怎会胡来？”
娄月抿著唇，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太巧合了。”
宇文珺揶揄道：“还没跟人家怎样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怎么，我若是算计了他，你还要跟我闹起来不成？”
娄月尴尬地笑了笑，连忙上前抱住母亲的手臂，闷声道：“阿母说的什么话，女儿岂会如此？”
但她却没有因为阿母跟这件事无关就轻松起来，反而秀眉微蹙，眼中忧虑更甚。
“我能想到，他也一定能想到。”娄月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安，“可他不会像我来问阿母一样来问我他定要误会我的！”
宇文珺笑了起来：“瞧瞧，瞧瞧，这么快就魂不守舍了。”
娄月正色道：“阿母想什么呢？我只是不想被人平白无故冤枉。我本就没做过这样的事，岂能让人白白误会？”
宇文珺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女儿：“我看，他未必会想到这一层。”
“阿母也和他深谈过，他岂是那种愚钝之人？”娄月反问。
宇文珺又笑了。
娄月见母亲不说话，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