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率先回过神来,厉声道:“信使何在?速召!”
宇文煜也点点头。
内侍连滚爬带爬地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一个满身尘土的军士便被引了进来:“陛下!寿州失守了!”
宇文煜面沉如水:“何时的事?怎么失守的?”
“十月初九夜。”那军士伏在地上,声音发颤,“陈军趁夜渡淮,自上游浅滩涉水而过,避开了烽燧。守军守军毫无防备,等发觉时,南贼已登岸数千。城门被从内而破,寿州城一夜易手。”
殿中一片死寂。
李彦的脸色已不是铁青,而是近乎惨白。
寿州是淮北重镇,是大周边防的腰眼。
寿州一破,淮水门户洞开,陈军便可长驱直入。
“趁夜渡淮”李彦喃喃重复了一遍,猛然抬头,“为何毫无防备?”
那军士将头埋得更低:“陈军渡河时正逢大雨,淮水暴涨,水声掩去了人马涉渡的动静。加之加之守军多年未见战事”
宇文煜厉声打断道:“南陈究竟有多少人马?”
李彦上前一步道:“陛下,南陈国小民寡,出动的兵力至多不过十万。此番犯境,绝无大举北伐之力,不过是趁我边备松弛,侥幸得手罢了。臣请即刻调兵,夺回寿州!”
郑朴跟着道:“李尚书所言极是。朝廷只需调集淮北诸军,定能一举将其逐回淮南。”
宇文煜没有立刻说话。
外有边患,内有乱局。
焦头烂额,这四个字,此刻最能形容这位大周天子的心境。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了几分冷厉:“召诸将,即刻议事。”
齐王府。
宇文显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胸膛剧烈起伏:“杜永这狗贼竟敢诬陷本王!”
苏选站在一旁,面上也是一片青白。
得知消息后,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愤怒,而是害怕。
自家殿下是什么脾气,他再清楚不过,暗中派人去劫粮,这种事真做得出来。
苏选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著问了一句:“殿下,那那密信,当真与您无关?”
宇文显猛地转过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个狗贼,竟敢怀疑本王?!”
他抬脚便踹了过去。
苏选被踹了个趔趄,捂著腰腹,脸上却浮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他连忙凑上前去:“殿下息怒,殿下息怒。臣岂敢不信殿下?这分明是有人蓄意构陷。”
宇文显冷笑一声:“还能是谁?太子!定是太子与杜贼狼狈为奸!杜贼本就是替太子鸣冤才出的名,如今又想借着赈灾的事把太子捞出来!这两个狗贼,一唱一和,合起伙来给本王扣黑锅!”
他说著,又是一拳砸在凭几上:“那么吐司人联名上书竟敢如此算计本王!”
苏选连忙道:“殿下息怒,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杜永的奏疏已经递到御前,联名之人皆是高门子弟,圣人不可能视而不见”
宇文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杜贼不除,本王永无宁日!”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管事趋步而入,叉手禀道:“殿下,高泽求见。”
宇文显眉头一皱。
高泽是他府中的年轻谋士,字弘度,颇有几分才智,只是性子谨慎,行事总爱绕弯子。
他想了想:“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灰色襕衫的年轻人便快步走了进来。
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此刻神色凝重。
高泽恭恭敬敬地叉手行礼:“殿下,外间盛传的事,可与您”
宇文显看着他:“弘度,你什么意思,你也怀疑本王吗?”
高泽一愣,随即连连摇头:“殿下言重了,臣岂敢。只是如今城中已经传遍了,说殿下指使军士劫夺赈灾钱粮,要陷百万灾民于死地。群情激愤,街头巷尾,物议沸腾。”
“放肆!”宇文显大为恼怒,“定是那杜贼在散布谣言!”
高泽沉默,等他怒火稍歇,才缓缓开口:“殿下,此事非同小可,需谨慎对待。”
宇文显冷哼一声:“你说,该怎么办?”
高泽连忙道:“殿下当立刻上书自辩,主动恳请圣人彻查此事。那杜永手中所谓的密信,殿下不妨让他交出来,当众验看。既是伪造之物,定是一验便知真假。”
宇文显微微颔首:“不错!本王从未写过什么密信,那东西定是假的!”
高泽顺势提议道:“臣愿意为殿下去操办这件事,让杜永将密信交出此事宜早不宜迟。”
宇文显的表情终于轻松了一些:“弘度不愧是本王的子房孔明,这件事确实需要快些操办。若是让密信落到太子党羽手中,指不定要闹出什么诬陷忠良的事来”
说著,他又想起另一件事,目光重新变得阴鸷起来:“杜贼,必须除掉。弘度,你可有什么办法?”
高泽沉吟片刻,摇头道:“殿下,此时不宜对杜永动手。”
宇文显脸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