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下来。
“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顾宪喃喃重复著最后两句,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他是世家子弟,锦衣玉食,从不知道农事艰辛。
可这首诗,却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这个杜永,”顾宪抬起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确实了不起。”
年长的那个也点了点头:“难怪崔砺、卢焕都对他赞不绝口。这样的诗文,便是放在江南,也找不出几个人能写得出来。”
“所以我才想去长安啊。”顾宪一拍桌子,“不是为了议和,不是为了做官,就是为了见一见这个杜永!你们想想,若能与他当面请教,听他谈诗论道,那该是何等快事!”
年长的那个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顾兄,你这话,倒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顾宪问:“谁?”
“徐锦的侄子,徐勉。”年长的那个说,“听说他也在四处活动,想进使团。他的理由和你一模一样,就是为了见杜永。”
顾宪闻言,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更加兴奋了:“连徐勉都想去?那说明我的眼光没错!这个杜永,确实值得一见!”
三人正说著,酒肆的门帘被人掀开。
一个中年文士走了进来,目光在店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宪身上。
“顾七郎,”那文士叉手行礼,“主公有请。”
顾宪一愣:“主公?哪位主公?”
文士微微一笑:“江侍中。”
顾宪的脑子“嗡”的一声。
江彦?侍中江彦要见自己?
他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整了整衣冠:“劳烦带路。”
文士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往外走。
顾宪跟上,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两个同伴挤了挤眼:“看来,去长安的事,有门了!”
江府,后堂。
江彦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文稿,正看得入神。
顾宪被引进后堂,恭恭敬敬地叉手行礼:“晚辈顾宪,拜见江侍中。”
江彦抬起头,目光在顾宪身上停了片刻,微微颔首:“坐吧。”
顾宪依言在下首的锦垫上坐下,心中忐忑,不知这位当朝侍中为何忽然召见自己。
江彦放下手中的文稿,开门见山:“朝廷要遣使赴长安议和,你听说了吧?”
顾宪心头一跳,连忙点头:“听说了。”
江彦继续道:“使团中需要几个文士同行。我看了你的诗文,觉得还算不错。你可愿意去?”
顾宪愣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江彦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微微扬起:“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顾宪连忙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晚辈愿意!”
江彦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那便回去准备吧。过了正月,使团便要出发了。”
顾宪站起身来,深深一揖:“多谢江侍中提携!”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几乎要飞起来。
走到门口时,江彦忽然叫住了他:“顾七郎。”
顾宪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江彦看着他,神色认真了几分:“到了长安,若有机会见到杜永,替我带句话。”
顾宪一愣:“什么话?”
江彦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就说,江南也有人,读得懂他的诗。”
顾宪郑重地叉手道:“晚辈记下了。”
他走出江府的大门,冷风扑面,却觉得浑身暖融融的。
长安,杜永。
我来了。
与此同时,金陵城中,还有许多人也在为同一个目标奔走。
吴郡陆氏的陆霖,二十有六,已是江南士林中颇有名气的诗人。
他听说使团要北上,当即写了一封信给徐锦,自荐随行。信中说:“北有杜永,南有陆霖。若不一会,平生之憾。”
会稽孔氏的孔寅,年过三旬,已是陈国朝中的老臣。他倒不是为了诗文,而是想借这个机会,亲自去北边看看,看看那个强大的邻国,究竟是何等光景。
还有义兴周氏的周弘、吴兴沈氏的沈砼一个接一个,或自荐,或托人举荐,都想挤进这支北上的使团。
第124章 南国的士人都想见杜永南方,陈国都城。
正月里的金陵,虽不及长安那般寒冷,却也是朔风凛冽,江面上雾气弥漫,将整座石头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
皇宫,崇政殿。
陈帝陈干端坐于御案之后,面色沉凝。
他今年四十有六,登基不过一年有余,鬓边已添了不少白发。
这个皇位,来得并不光彩。
先帝驾崩时,遗诏本是传给兄长陈琮。
他在朝中大臣的拥戴下,发动宫变,囚禁了兄长,自己坐上了这把龙椅。
得位不正,人心不服。
朝中暗流涌动,宗室虎视眈眈,地方州郡阳奉阴违。
为了稳固皇位,他需要一场胜利。
一场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