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天大的事御史台分三院：台院、殿院、察院。
杜永所在的察院，掌监察地方州县、巡按郡国，每日的工作无非是翻阅各地呈上来的公文，从中挑拣出可疑之处，或发回重审，或直接弹劾。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
那些公文堆在案头，摞起来比人还高，杜永翻了两三天，翻得头昏脑涨，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杜御史。”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杜永抬起头。
进来的是同值房的监察御史陈昂，年约三旬，面容敦厚，手里端著一盏茶。
“陈御史。”杜永起身叉手。
陈昂将茶盏放在他的案上：“杜御史不必客气。咱们同署办公，日后便是同僚了，有什么事尽管说。”
杜永道了声谢，重新坐下。
陈昂在他对面坐下，笑道：“看不下去？”
杜永微微一叹：“确实有些不知从何下手。”
陈昂一副轻松的样子：“这些东西，十份里有八份是走过场的，真正要紧的事，不会写在纸上。”
杜永眉梢微动。
陈昂继续道：“咱们察院，说起来是监察地方，可地方上的那些官员，哪个没有靠山？你弹劾他，便是打他靠山的脸。所以，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在过不去的，也要先探探上面的口风，再决定动不动。
杜永点了点头：“多谢陈御史指点。”
陈昂摆摆手：“不必谢我。这些话，赵中丞不好跟你说，旁人也不便跟你说，我来说最合适。
“不过，杜御史也不必太过拘谨。
“以你的身份，便是弹劾错了人，也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说是不是？”
杜永笑了笑：“不错，多谢陈御史告知。”
陈昂连连推辞，待了一会，便起身回了自己的值房。
杜永坐在案后，开始摸鱼，熬到下班回府。
长安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春雨，细密的雨丝从天而降，将整座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刚走进院门，便看见唐杰站在廊下，神色焦急，来回踱步。
“郎君！”他一见杜永，连忙迎上来，叉手行礼。
杜永示意他进厅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正厅。
杜永开口问道：“什么事？”
唐杰眼中闪著兴奋的光：“郎君，属下查到京兆尹的把柄了！”
杜永目光微凝：“什么把柄？”
唐杰咽了口唾沫，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这几日，他派了人手日夜盯着那姓孙的。
姓孙的名叫孙永，在长安做蜀锦生意，他妹妹是京兆尹周衍的小妾，靠着这层关系，这些年在长安城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无人敢惹。
唐杰的人盯了将近一个月，终于有了发现。
过年那几天，孙永的行踪有些反常。
往年过年，他都是在长安城里走亲访友，今年却一连几天不见人影。
唐杰的人多方打听，才得知他去了城外的一处别业。
那别业位于长安城西南方向的终南山麓，十分偏僻，平日少有人至。
唐杰觉得蹊跷，便亲自带着人守在附近。
正月初五那天夜里，他看见两辆马车悄悄驶进了别业。
马车没有挂任何标识，车帘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唐杰的人在别业外守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那两辆马车又悄悄地驶了出来。
这一次，车帘被风掀开一角，唐杰清清楚楚地看见，车里坐着的是两个胡人。
高鼻深目，髡发左衽。
唐杰心头一跳。
长安城里胡商不少，大多是做珠宝、香料生意的，跟孙永一个做蜀锦的商人，能有什么交集？
他留了个心眼，派人继续跟踪。
那两辆马车出了别业，没有往长安城方向走，而是径直往东，在城东的一处酒肆前停了下来。
那两个胡人下了车，进了酒肆，要了一个雅间。
唐杰的人跟了进去，装作喝酒的客人，坐在隔壁里偷听。
那两个胡人说的是突厥语，旁人听不懂，但唐杰手下有一个走南闯北的伙计，早年跟着商队去过塞外，能听懂几句。
他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词：盐、铁、长安、周还有“九郎春”。
唐杰听到“九郎春”三个字时，心头猛跳了一下。
酒酣耳热之际，说话的声音便大了起来，也不再遮掩。
那伙计听得更清楚了。
他们在说，这批货要从长安运出去，经凉州、甘州、肃州，一直送到突厥汗庭。
沿途的关卡都已经打点好了，不会有人阻拦。
事成之后，孙永能从突厥人手里拿到一笔不菲的报酬，而京兆尹周衍，也能从中分一杯羹。
唐杰听完伙计的禀报，整个人都愣住了。
突厥是大周的敌国，年年寇边，烧杀掳掠，朝廷对突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