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林昭喝到这个状态,接下来就是放飞自我的吹牛环节,天文地理,古今中外,什么离谱的话都能往外蹦。
朱元璋把手指伸到桌下,悄悄揉了揉眼角。
指腹上沾著刚才偷偷抹的盐粒,是朱文正方才递酒的时候,顺手塞给他的。
盐粒揉进眼角,瞬间传来一阵刺痛,眼眶唰地就红了。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比刚才哭爹喊娘的时候流得还快。
“大哥啊。” 朱元璋的声音又开始发颤,这回比刚才还真情实感 —— 毕竟盐揉眼睛,疼是真的疼,“文正这孩子,命苦啊。从小没爹没妈,孤苦伶仃的。这都二十四了(历史上应该二十七八,剧情需要改了改),连个正经婚事都没人给他操办。”
林昭端著酒碗,眼神迷迷瞪瞪的。
朱元璋的脸在他视线里晃来晃去。听见 “命苦” 两个字,听见 “没爹没妈”,脑子里那团被酒精泡发的棉花里,忽然有一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是啊,是啊。” 林昭的声音含含糊糊的,舌头比平时大了两圈,“是可怜啊。”
他打了个酒嗝儿,酒气顺着喉咙翻上来,整个人往后仰了仰,又弹了回来。
“也嗝儿该找媳妇了。”
朱元璋的手在桌子底下,狠狠捅了朱文正一下。
朱文正赶紧端起酒壶,又给林昭的碗里续得满满当当,手稳得很,一滴酒都没洒出来。
“大哥说得太对了!” 朱元璋端起酒碗,跟林昭面前的碗轻轻碰了一下,“大哥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林昭端起碗,手不太听使唤,酒洒出来一点,溅在手背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酒渍,又抬头看了看朱元璋。
他把碗凑到嘴边,仰头又干了。
“那嗝儿必须的啊。” 林昭把空碗往桌上一顿,力道没控制好,碗在桌面上蹦了一下,“你嗝儿哥是谁?哥嗝儿上知五千年,下知嗝儿六七百年。”
朱文正赶紧又端上一杯酒,躬身陪着笑:“是是是,大伯说的全对。”
林昭接过来,又是一口闷。
酒顺着嘴角淌下来,洇进了领口,他也没擦。
“你嗝儿小子是不是不信?” 林昭拿手指著朱文正,手指头晃来晃去,半天终于对准了人,“是嗝儿不是不信?告诉嗝儿你小子。飞嗝儿机知道是啥不?手机嗝儿你见过吗你?倭嗝儿岛功夫你会吗?”
朱文正端著酒壶,当场愣住了。
飞嗝儿机是什么?手机嗝儿又是什么?倭岛功夫又是什么?
他懵懵地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脸上却半点困惑都没有,端著酒碗,笑容纹丝不动。
他确实听不懂,但他不需要听懂。
把话题拉回来就行。
“大哥。” 朱元璋又端了一杯酒,轻轻碰了碰林昭的碗沿,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咱大侄女,都十九了吧?可有许了人家?”
林昭端著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十九这个数字,在酒精里泡了半天,终于慢悠悠浮了上来。
大闺女。
他娘宝贝得紧,舍不得。
应天城里来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他娘一个都没看上。不是嫌人家门第低,就是嫌人家没本事,再不然,就是嫌人家抠搜。
跟她爹一个德行。
“嗝儿,没呢。” 林昭晃了晃脑袋,“暂时还没嗝儿合适的。他娘嗝儿也舍不得。”
朱元璋的身子瞬间往前倾了倾,眼睛亮得像夜里的狼:“大哥,你看文正这侄儿,咋样?”
林昭抬起迷茫的双眼,朝朱文正看过去。
他使劲眯着眼对焦,对了半天也没对清楚。
视线里,朱文正的脸晃成了好几个重影。
“这小子行。” 林昭的手指头朝朱文正的方向戳了戳,结果戳歪了,戳在了旁边的酒坛子上,“猛。杀心重。我嗝儿喜欢。”
朱文正端著酒壶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激动啊。
酒壶嘴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赶紧稳住手,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元璋的心脏都跟着跳快了几分。
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放,声音放得更轻了:“大哥,咱也好多年没见大侄女了。要是方便的话,不如请出来见见?”
林昭大手一挥,动作幅度太大,差点把桌上的酒碗扫到地上。
“那有啥不方便的。” 他转过身,朝着院门外扯著嗓子喊,舌头大得厉害,声音忽高忽低,“来人!来人!”
院门被推开了。
是秋菊。
“老爷。”
“去看看咱大棉袄在干啥。” 林昭的手指朝后院的方向指了指,“方便的话,来见见他二叔。还有这个,这个什么来着 ——”
他眯着眼看向朱文正,名字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算了。” 林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请吧。”
秋菊应声 “是”,转身就走了。步子依旧轻得像猫。
跨院门口,春桃正好端著一盘新炒的笋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