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土脸地过来,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迎了上去。
“蓝将军?这 这就打完了?”
蓝玉正一肚子火没地方撒,听见这话,勒住马缰,低头瞪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问问问!问格调!东西都在后面,自己看去!”
说完,他一夹马肚子,踢踢踏踏地先走了,连头都没回。
偏将被骂得一愣,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满尘土的步甲,又看了看蓝玉消失的方向,识趣地没再追上去问。
“得,咱就在这儿等著吧。” 偏将摆了摆手,又蹲回了地上,“看看咱们先锋大将,打了个什么大胜仗回来。”
步兵们也都围了过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后面望,脸上满是期待。
“将军,你说能抢著啥?银子?金子?还是绸缎?”
“我听说倭国的刀好像还行,要是能抢一把,回去卖了估计能换几斤酒!”
“我啥也不要,就想抢只鸡,炖了吃!在船上吃了半个月咸菜,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著,等了足足半个时辰,终于看见第一辆辎重车吱吱呀呀地过来了。
一个百夫长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掀开盖在车上的油布。
—— 鱼干。
满满一车,全是晒得干巴巴的鱼干。
百夫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第二辆车过来,掀开 —— 还是鱼干。
第三辆,锅碗瓢盆,还大部分是陶的!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又变成麻木。
刚才还嚷嚷着要抢鸡的那个士兵,抓起一条鱼干,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脸生无可恋:“得,这下好了,接下来半个月,顿顿吃鱼干。”
就在这时,第四辆,也是最后一辆辎重车过来了。
那个络腮胡百夫长已经懒得动了,随手指了指,有气无力地说:“不用看了,肯定还是鱼干。
押车的士兵挠了挠头,小声说:“不是鱼干,里面在动,又声音。”
百夫长愣了一下,赶紧走过去,一把掀开油布。
只见车里蜷著仅剩下的十七八个年轻的倭国妇人,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拿袖子捂著脸,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所有人都安静了。
偏将蹲在地上,从头看到尾,看着堆得像小山似的鱼干,又看了看车里缩成一团的妇人,嘴角扯了扯。
他回头看了看瘫在路边、累成狗的一众士卒,又看了看蓝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半天,终于自我安慰似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蒜鸟蒜鸟,总好过没有。”
蓝大将军第一次独立为将,领兵作战。以几车鱼干及乱七八糟的,和十几个倭国娘们而圆满告终。
第80章 蒜鸟
蓝玉这辈子,就没带过这么多兵。也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自主权!
两千骑兵,几千步兵,差不多整整一万人马,全归他一个人调遣。他骑在马上,回头扫了一眼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头盔都差点甩飞了,整个人飘得没边。“唰” 地一声拔出腰刀,往前狠狠一指:
“架!架架!给老子冲!”
两千骑兵跟着他踢踢踏踏往前冲。
可这些马,在海上漂了整整十几天,底舱里又闷又晃,连站都站不稳。刚跑出去没五十步,最前面那匹黑马脖子一伸,“哇” 地一声吐了。
一匹马吐了,旁边的马闻见味儿,也跟着吐。
一时间,整个骑兵队伍里,呕吐声此起彼伏。战马们边跑边低头干呕,白沫顺着嘴角往下滴,跑三步晃两晃,吐得昏天黑地。有个骑兵没抓稳缰绳,差点被自己的马甩下去,低头一看,靴子上全是马吐的草料,气得破口大骂。
但好歹是四条腿。吐归吐,晃归晃,速度还是比两条腿快得多。
后面的几千步兵,可就倒了血霉了。
百夫长们举著刀,在后面喊破了嗓子:“快点!跟上!别掉队!”
可步兵们撒开两条腿,拼了命地跑,还是被骑兵甩得老远。前锋骑兵扬起的尘土,劈头盖脸糊了他们一脸,再混著风里飘来的马粪味儿和呕吐味儿,熏得人直吐。
马晕船,人他妈也晕啊!
“我操他娘的蓝玉!” 一个络腮胡百夫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著膝盖直喘,“两条腿撵四条腿,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就是!” 旁边另一个百夫长喘得舌头都伸出来了,“还好陛下只给他封了个侯!可真他妈猴啊!”
“你可别骂了,省点力气吧!” 一个偏将从后面跑上来,脸也白了,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你以为我不想骂?我他妈都想把他从马上拽下来揍一顿!可咱追不上啊!咱要是能追上四条腿,比他妈蓝玉还先封侯了!”
一群人边跑边骂,骂声震天,可脚步一点不敢慢。
跑在最前面的蓝玉,哪里听得见后面的骂声。
他骑着那匹还在摇头晃脑干呕的马,腰刀举得老高,嘴里还在不停喊:“架!架!再快点!”
满脑子都是想要让这倭岛上的土包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大明铁骑!什么叫先锋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