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官员捧著一卷卷大红榜文,鱼贯而出,踩着梯子往贡院门口的榜墙上张贴。
人群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了过去,挤得水泄不通。挤在最前面的被后面的人推著往前扑,几个瘦弱的书生险些被踩倒,又被旁边的人拽著胳膊拉起来。
红榜从第一列贴到最后一列,每一个名字落纸,都有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一名!黄宗翰!浙江绍兴府!”
礼部官员的声音刚落,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惊呼。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年轻人浑身发抖,被周围的人簇拥著,喜极而泣。
紧跟着是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已经有人开始往后退,也有人踮着脚尖,拼了命地往前挤 —— 毕竟第一名只是一个,后面还有好几百个名字。
礼部官员继续往下念。
“第二名!王敬之!浙江台州府!”
“第三名!曾子墨!江西吉安府!”
“第四名”
一口气念了快半个时辰,名单越来越长,人流从后往前更替,念到后面,只剩下礼部官员越来越平淡的语调和一串串江南的地名。
林昭手里的花生剥完了,拍了拍手上的渣。
“中榜者共五百人。宣榜毕。”
礼部官员把最后一张红榜贴好,掸了掸袖子,转身走进了贡院。
大门 “哐当” 一声关上了。
人群在贡院门口凝固了好一会儿。
几个北方士子从后排拼命挤到前面,眼睛瞪得老大,以为有念错籍贯的。
可从榜头看到榜尾,又从榜尾看到榜头,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书生,手指颤抖著划过一个个名字,嘴里念念有词:“没有 怎么会没有”
直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猛地摘下头上的纶巾,狠狠摔在地上!
“舞弊!”
这两个字像火星掉进了汽油桶里。
“舞弊!绝对是舞弊!”
“五百个人!连一个北方人都没有!这怎么可能!”
“朝廷不公!考官徇私!”
喊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北方士子围了过来,群情激愤,有人指著榜墙破口大骂,有人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还有人攥著拳头,就要往贡院大门冲。
而此时的林诚,猛地一拍桌子,“腾” 地一下站了起来!“好,好啊!漂亮!我爹真是算无遗策!”
脸上的僵硬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奸计得逞的灿烂笑容。
他搓了搓手,对着旁边已经看傻了的吏员们喊道:“都愣著干什么!准备登记!”
然后他转头朝马三刀吼道:“马三刀!给我喊破喉咙!告诉他们!所有北方落榜士子!只要愿意来税部!只考算学!考过就办手续!八品起步!俸禄同级翻倍!”
马三刀眼睛一亮,把木牌往地上一戳,气运丹田,扯开嗓子吼道:
“所有北方落榜士子看过来!税部招人!不用考试!直接入职!八品起步!俸禄翻倍!北方士子优先!”
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盖过了所有的叫骂声和哭声。
原本群情激愤的北方士子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巷子口那个举著木牌的武官,和他身后那一排摆著名册的长桌。
而此时的朱元璋可就不那么开心了,面色铁青!
而且一批快马已经打马入了城!为首的还在喊著。“都快著点!在快点!”
贡院门口,卯时刚过,天还没亮透。
一连串的长桌从贡院正门直排到巷子口,每张桌子后都坐着两个税部吏员,手边摞著空白名册,砚台里的墨磨得乌黑。
桌子后头的墙上拉着好几条大红横幅,风一吹哗啦啦响,隔着半条街都能看清:
科举不好考,来税部最好!北方士子优先!
不用熬资历,入职就八品!俸禄内库发!
几个最先到的士子站在巷口,揉着惺忪的睡眼盯着横幅,看完一遍又揉眼睛再看一遍。
裹着打补丁旧棉袍的北方士子拿胳膊肘狠狠捅了捅同伴:“税部?就是那个上个月刚成立的税部?怎么在这招人?”
同伴眯着眼把横幅从头到尾念了三遍,咽了口唾沫:“好像 是真的。堵著贡院门口招人,没经过科举能是正经官吗?”
旁边一个穿绸缎长衫的南方士子嗤笑一声,摇著扇子走了:“旁门左道罢了。正经读书人,谁去干那收税的活儿。”
几个人对视一眼,摇摇头,转身往贡院门口的长龙队尾走去。
林诚坐在最靠边那张桌子后面,面前摊著那沓《税部招募名册》,脸上的表情比他脚上那双临时借来的黑布靴子还僵硬。
他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桌沿,心里把林昭吐槽了八百遍。
这就是他爹出的好主意 —— 放榜日堵在贡院门口拉横幅,绝对好使。关键是还经过重重审批,想跑都不行!
他当时还觉得逻辑没毛病:士子多,落榜的肯定更多。就算考上了的,也是自己先挑,怕个毛!
现在坐在这儿,被来来往往的士子用看耍猴的眼神上下打量,他才明白:他爹出的主意从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