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渐去,白羊部落的冰雪开始消融。流放之地的日子并非想象中的艰难,部落长老得了阿莱娅的嘱托,暗中给予赢驷诸多照拂。
赢驷常立于山顶,眺望远方。三个月的流放生活磨去了他少年的稚气,眼神中多了几分坚毅与深沉。白天他习武,夜晚则披星戴月研读各类兵书。叔父的血,不能白流。
这日,一名不起眼的商贾悄然进入赢驷的帐篷。
赢驷展开信件,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叔父的笔迹依旧有力,只是比从前多了几分凝重:
保重!
城中最近有一怪事,或与我等有利。有游侠因连坐法亲族尽灭,竟以亲人遗骨制箭,誓与商君同归于尽。此事虽未成,却在民间掀起波澜。时局或有变,切记谨慎行事。 保重!
赢驷将信握紧,又缓缓展开,反复研读。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叔父的血泪。
咸阳城,集市。
正午时分,集市上人头攒动。突然,一阵骚动从东侧传来。人群如潮水般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商鞅在十余名铁甲亲卫的护送下,缓步而行。作为变法重臣,他已习惯了民众复杂的目光——敬畏、恐惧、仇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一声怒吼从人群中炸响。众人惊恐地望去,只见一名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跃上一处高台,手持一把奇特的骨箭,对准商鞅。
箭如闪电般射出,直取商鞅咽喉。眼看就要命中,一名亲卫猛然上前,铁甲弹开了骨箭。箭矢落地,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杜易狂笑着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将浸满油的衣袍点燃:&34;商君!我在黄泉路上等你!
火光冲天,杜易的身影在烈焰中扭曲。集市上一片哗然,商鞅面色铁青。
说罢,他傲然离去,只留下那具在烈火中渐渐化为灰烬的尸体。
远处楼阁上,赢虔目睹了这一切,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身后的心腹道:&34;将此事详细记下,密报驷儿。时局正变,殿下需知。
咸阳宫,夜。
嬴渠梁披着龙袍,独坐于案前。烛火摇曳,照亮他疲惫的面容。御案上摆着一封未拆的奏章,那是赢虔送来的。
内侍小心翼翼地退下,大殿内只剩下君王一人。
嬴渠梁终于拆开奏章,目光所及,不由得身体一震。奏章中详细记载了甘龙是如何设局陷害太子,又如何勾结商鞅打压宗室势力。每一条都有确凿的证据,每一句都直指要害。
奏章末尾,还记述了游侠杜易自焚的事件,以及民间对连坐法日益增长的怨恨。
案头烛火忽明忽暗,映照出君王复杂的神情。曾几何时,他也是依靠宗室之力才得以登上王位。然而这些年来,为了巩固商鞅变法,他不断打压宗室,亲近外臣。如今看来,这步棋或许走错了。
梁州领命而去,心中惊涛骇浪。局势,似乎正在悄然转变。
商鞅府邸,深夜。
商鞅正在研读竹简,闻言手一顿,竹简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商鞅踱步至窗前,望着夜空中的繁星:&34;欲除宗室,不能操之过急。太子已经流放,若再诛杀二公子,只会引起更大的反弹。
他转身,手指轻轻抚过今日被骨箭划破的衣领:&34;这杜易之流,不过是无知之辈。要紧的是,他们的行为会否影响变法大业。
白羊部落,月明星稀。
营帐内,赢驷正与阿莱娅密谈。
阿莱娅不解地望着他。
阿莱娅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不禁慨叹:&34;殿下已非吴下阿蒙。
当夜,白羊部落突然热闹起来。族人们载歌载舞,美酒飘香。赢驷在众人的簇拥下,举杯畅饮,看似沉浸在及时行乐之中。
远处的灌木丛中,一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随后悄然离去。
咸阳城,集市残骸处。
深夜,赢虔独自来到杜易自焚的地方。火焰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焦黑的灰烬。
他从怀中取出一坛酒,倾倒在灰烬之上:&34;杜兄,你的死,不会白费。
暗卫领命而去,赢虔再次望向那堆灰烬,低声道:&34;杜兄,你的血债,终会讨还。
咸阳宫,议事殿。
殿内气氛霎时凝重。嬴渠梁面沉如水,手指轻叩御案。
梁州领命而去,殿内再次只剩下君王一人。
嬴渠梁望向窗外的咸阳城,陷入沉思。商鞅变法确实强秦,但宗室之力亦不可轻弃,民心更是国之根本。这盘棋,该如何走下去?
他突然想起了被流放的太子——那个曾经稚嫩却已开始成长的儿子。或许,是时候重新评估这个骨肉了。
白羊部落,一月后。
赢驷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归于平静:&34;叔父如何?
当夜,赢驷独自走到山顶,遥望咸阳方向。风卷起他的衣袍,也似乎卷走了这几个月的沉郁。
远方,咸阳城的灯火如同繁星,闪烁在夜色中。一场更大的博弈,正在帷幕之后悄然展开。赢虔的鲜血与杜易的壮烈牺牲,为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