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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幅图——那幅图和她在地缝里看到的雕像几乎一模一样。一个男人，穿着古老的长袍，手里拎着一盏灯。图的旁边有一行小字，字迹和正文不同，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断界之门，非人力可开，非人力可合。惟玄阴之体，可作枢轴，以身为锁，以魂为钥。入者永驻，不得复出。“
裴夭夭的手指在“不得复出“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师父，'不得复出'的意思是——“
“守界人认为，一旦跳进断界，就永远出不来了。“无名说，“但师姐还在。她的意识散了，但她的意识存在于断界里三百年。这说明守界人记载的不完全准确。“
“如果跳进去的人出不来，那前辈——那位守了一千年的前辈——他的意识怎么会变成回声？“
无名没有回答。他把册子翻到更后面的某一页，指着另一段文字。
“这里有一段记录，说守界人曾经试图用某种方法，把断界里的人'替换'出来。但方法没有成功，尝试的人——“
他停了一下。
“尝试的人，死了。“
裴夭夭看着那段文字，手指在纸页边缘慢慢划过。
“替换的方法是什么？“
“不知道。记录只提到了'以血引路，以魂为桥'，但具体操作没有写。像是被人刻意删掉了。“
“被谁删掉的？“
“可能是守界人自己。也可能是后来拿到这本册子的人。不管是谁，说明有人不想让这个方法流传下去。“
裴夭夭把册子合上，压在桌面上，手指按住封面。
“师父，我想找到那个方法。“
无名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意外，不是担忧，是某种更沉的、像知道答案却不想说的东西。
“你想替换师姐。“
“我想替换所有守门人。“裴夭夭说，“如果断界需要有人守，那就不需要一个人守一千年。可以用轮换的方式，每个人守一段时间，然后换人。“
“但替换需要人。“
“对。“裴夭夭点头，“需要愿意跳下去的人。“
无名沉默了很久，久到裴夭夭以为他不会回答。
“如果找不到愿意的人呢？“
“那就找到愿意的人。“裴夭夭说，“我会去找。不管用多久。“
无名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灯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最终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你跟你师姐一样倔。“
裴夭夭愣了一下：“您认识师姐的时候，她也——“
“她也说过类似的话。“无名说，“她说，如果守界人的方法不对，那就找到对的方法。她找了一辈子，最后跳下去了。“
“她没有找到？“
“她找到了。“无名说，“但找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裴夭夭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慢慢地、仔细地。
“她找到了什么？“
无名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从夜色里传来，带着一种很远的疲惫。
“她找到了一封信。是守界人最后一代大长老留下的遗书。信上说，断界的门不是只能守，还可以关。但关的方法，需要三个条件。“
“哪三个？“
“一个玄阴之体作为中枢。一个绝灵之体作为锚点。还有一个——“
无名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愿意献祭自己、把门焊死的人。“
裴夭夭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指节发白。
“献祭的人，会怎样？“
“会消失。“无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不是死，是彻底消失。意识、记忆、灵魂，所有存在过的东西，都会被门吞噬，用来填补缺口。“
“师姐找到了这个方法，但她没有用，因为她找不到第三个条件？“
“不。她找到了。“无名转过身，看着裴夭夭，“第三个条件，就是她自己。“
裴夭夭愣住。
“师姐想献祭自己，把门焊死。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她知道，如果我们知道了，会拦她。所以她只告诉了陈渊。“
“陈渊——“
“陈渊没有让她献祭。“无名说，“他跳进去了。用他自己的方式，把自己变成了阵眼，把门从外面锁住了。但那不是真正的关门，只是拖延。“
裴夭夭把整个故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和无名并排站着，看着外面的夜色。
“师父，如果三个条件都满足，门真的能关上吗？“
“能。“无名说，“但代价是——“
“我知道代价。“
裴夭夭转过头，看着师父，眼神里有某种燃烧的、坚定的光。
“如果只有这个办法，那我就用这个办法。但在用之前，我要先找到那封信，确认师姐找到的方法，真的是唯一的方法。“
无名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按在她头顶，像她刚拜师时那样。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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