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日报》创刊后的第五天,沈墨收到了来自保守派的“战书”。
说是战书,其实是一封联名信,写信的人是翰林学士胡宿、御史中丞王畴、国子监祭酒刘敞,还有十几个朝中重臣,联名请求仁宗“叫停文字改革,恢复文脉正统”。信写得文绉绉的,引经据典,从孔子说到韩愈,从仓颉说到许慎,核心意思就一句:简化字和白话文是歪门邪道,必须立刻停止。
沈墨看完信,笑了。
不是好笑,是气笑的。这些人写了一大堆,翻来覆去就是“祖制不可违”“文脉不可断”,但一个字都没回答他最关心的问题——百姓识字率不到一成,怎么办?朝堂政令下达不畅,怎么办?孩童读书三五年还认不了几个字,怎么办?
他把信递给司马光:“司马兄,你看看,这信写得怎么样?”
司马光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皱起眉头:“文采很好,但没什么实际内容。”
“对,就是好看不中用。”沈墨把信收好,“他们要是能拿出一个比简化字更好的方案,让百姓更容易识字,我二话不说,立刻停。但他们拿不出来,只会说‘不行’。”
司马光沉默了一会儿,说:“沈兄,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反对的其实不是简化字本身,而是你在挑战他们的权威?”
沈墨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你说得对。文字是文人最后的堡垒。如果连文字都可以简化、连文章都可以用白话写,那他们这些读了半辈子古书的人,还有什么优势?”
“所以,”司马光叹了口气,“这场仗,不好打。”
沈墨笑了笑:“不好打也得打。总不能因为不好打就不打了。”
当天下午,苏轼跑到筹备处,手里拿着一首诗,兴奋得脸都红了:“沈兄!我写了一首支持文字改革的诗,你看看能不能登在报纸上?”
沈墨接过诗一看,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诗是这样写的:“繁体如枷锁,白话似春风。百姓识字苦,简化立大功。朝堂诸公怒,笑尔耳聋盲。”
“苏兄!”沈墨把诗拍在桌上,“你这‘朝堂诸公怒,笑尔耳聋盲’,是在骂谁呢?你又来了是不是?”
苏轼理直气壮:“我这是支持你!支持文字改革!那些反对的人,就是耳聋眼盲,看不清大势!”
沈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苏兄,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首诗不能登。不但不能登,你连写都不能写。你要是再写这种诗,被王畴他们抓住把柄,别说支持我了,你自己都得进去。”
苏轼嘟囔了一句:“写诗都不让,还让不让人活了。”
沈墨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羊肉干,递给他:“吃你的羊肉干,别写诗了。”
苏轼接过羊肉干,嘴上不说了,但眼神里分明写着四个字——我不服气。
沈墨知道,以苏轼的性格,这首诗他肯定已经抄了好几份,不知道传给谁看了。他现在只能祈祷,千万别传到王畴耳朵里。
但他的祈祷显然没起作用。
第二天一早,王畴的弹章就递上去了,弹劾的不是沈墨,而是苏轼。弹章里把那首诗完整地抄了上去,措辞极其严厉:“苏轼身为朝廷命官,作诗侮辱朝臣,言辞恶毒,有失体统。臣请陛下严惩苏轼,以儆效尤!”
仁宗看到弹章的时候,正在吃麦饼。他看完,叹了口气,对张茂则说:“这个苏轼,是不是跟麦饼有仇?朕刚吃两口,他就给朕添堵。”
张茂则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怎么处置?”
仁宗想了想:“让沈墨来一趟。”
沈墨进宫的时候,心里已经把苏轼骂了一百八十遍。他跪在延福殿里,等著仁宗发落。
仁宗把弹章递给他:“你看看,你这个同年又惹事了。”
沈墨看完,苦笑:“陛下,臣已经劝过苏轼了,但他那个人您也知道,管得住嘴管不住心。”
仁宗靠在椅背上,看着沈墨,忽然笑了:“朕倒是不想治他的罪。他这首诗虽然措辞不当,但说的是实话——那些反对文字改革的人,确实有点耳聋眼盲。但朕不治他的罪,王畴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沈墨听出了仁宗的意思——苏轼必须受点惩罚,但不能太重。
“陛下,”沈墨想了想,说,“不如罚苏轼在《大宋日报》上写一篇支持文字改革的文章,用白话文写,登在头版。既惩戒了他乱写诗,又让他将功补过,还能推广文字改革,一举三得。”
仁宗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沈墨,你这个人,连惩罚都能搞出花样来。行,就这么办。你回去告诉苏轼,三天之内交一篇白话文的文章,不少于一千字,主题是‘为什么文字需要简化’。写得好,朕既往不咎;写得不好,禁足半年。”
沈墨磕头谢恩,出了宫,直奔苏轼家。
苏轼正在院子里喝酒,看到沈墨脸色不善地进来,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站起来:“沈兄,怎么了?”
沈墨把仁宗的处罚说了一遍,苏轼听完,脸都白了。
“一千字白话文?”苏轼声音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