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知府衙门,后花园暖阁。
外面风雪漫天,这暖阁里却烧着十几盆银丝炭,热得如同盛夏。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甜腻的脂粉香。
“美人儿别跑!让老爷我香一口!”
知府赵德柱眼睛上蒙着一块粉红色的丝绸手帕,满脸通红,衣衫不整,正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暖阁里乱撞。
三四个只穿着肚兜、披着薄纱的小妾,嬉笑着在他身边躲闪,铜铃般的笑声此起彼伏。
赵德柱嘿嘿淫笑,猛地向左一扑,一把抱住了一个丰满的小妾,也不管是谁,张著满是酒气的嘴就在那白腻的脖颈上乱啃:
“抓住了!今晚你是老爷的了!”
“哎呀老爷坏死了”
就在这一片淫声浪语中。
咚!
暖阁的门被撞开。
一个管家模样的下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还没站稳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大人!不好了!”
“守备衙门那边那边好像响枪了!听动静闹得挺凶!是不是出事了?”
赵德柱正兴头上被打断,一把扯下眼上的丝绸,醉眼朦胧地瞪着管家,反手抓起桌上的酒杯就砸了过去:
“慌什么!没出息的东西!”
“响枪怎么了?那是马奎在办事!”
赵德柱打了个酒嗝,身体摇摇晃晃,一脸的不以为意:
“这黑水城,哪天不响两声枪?”
“马奎那个大老粗,除了杀人还会干什么?估计是抓了几个不听话的刁民,正在剥皮抽筋呢。
管家擦著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说道:
“可是大人,这动静太大了,而且刚才好像都没声儿了,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看什么看!”
赵德柱一脚踹在管家肩膀上,满脸傲慢与不屑:
“马奎手里那是三百条枪!这黑水城,除了罗刹人,谁敢动他?”
“把心放在肚子里!那断头梁的事儿,估摸著金眼雕已经办妥了。马奎这时候响枪,指不定是在庆祝那新来的倒霉蛋已经喂了狼呢!”
他摆了摆手,重新把那块粉红手帕蒙在眼睛上,脸上露出令人作呕的笑容:
“别扰了老爷的雅兴。”
“接着奏乐,接着舞!”
“等老马那边忙完了,自会来找我分银子!”
管家不敢再劝,只能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
赵德柱张开双臂,再次扑向那些尖叫嬉笑的小妾,沉浸在他那土皇帝的美梦里。
他完全不知道,他口中的“老马”,此刻尸体都已经凉透了。
而那个“喂了狼的倒霉蛋”,正带着大炮,停在了他的家门口。
知府衙门,前院照壁后。
几个当值的差役正把水火棍扔在一边,围坐在避风的墙根底下,中间放著个破碗,骰子在里面撞得叮当响。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
一个满脸麻子的班头把袖子挽得老高,眼珠子通红,手里抓着几枚还要带着体温的铜板,狠狠拍在地上:
“这把押大!谁也别跟老子抢!”
“开!二四六!大!”
旁边的差役一片哀嚎,班头嘿嘿一笑,伸手把地上的铜板全搂进怀里,一边数钱一边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头儿,您听听,那边动静是不是停了?”
一个年轻点的差役输光了钱,缩著脖子往守备衙门的方向瞅了一眼,有些担忧地说道:
“刚才那动静闹得挺凶啊,像是动了炮?咱们真不用过去看看?”
“看个屁!你嫌命长啊?”
麻子班头斜了他一眼,把一枚铜板在衣服上蹭了蹭,塞进腰带里,一脸的不屑:
“那是马爷的地界!这黑水城,除了罗刹人,谁敢在马爷头上动土?”
他掏出旱烟袋,旁边立马有人凑上来给点火,班头深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老神在在地说道:
“估摸著又是不长眼的触了马爷的眉头。马爷那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肯定是把人剁碎了喂狗呢,响两声炮那是给人送行!”
“啧啧,也是。”
另一个差役接茬道,脸上挂著幸灾乐祸的笑:
“难道是个雏儿?真是想不开,敢在黑水城惹马爷?”
“谁说不是呢。”
麻子班头用烟锅敲了敲青砖地,一脸的不可一世:
“记住了,在这黑水城,天是赵大人的,地是马爷的。不管什么人,是龙得盘著,是虎得卧著!要是识相还能留条狗命,要是不识相”
他冷笑一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也就是扔进乱葬岗的一坨烂肉!”
“行了!别操那闲心了!接着来!这把老子坐庄,通吃!”
嘎啦——咚!
就在这一片哄笑声中,那个让班头觉得“固若金汤”的大门在一声巨响中,瞬间崩塌。
衙门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连同门槛和半截围墙,瞬间被轰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