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伊万上尉一拳砸在红木会议桌上，震得酒杯乱跳，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周！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栋楼里，看着那个疯子在外面耀武扬威？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他把炮口顶到我的鼻子上吗？”
周民安笑了。
他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的开口。
“不用等太久，我们要做的只有两件事。”
周民安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借刀杀人。”
“立刻派人给北境边防督办衙门送信。把周维钧杀知府、杀守备、乃至屠戮全城官员的消息，添油加醋地写上去。”
“要知道，马奎和赵德柱不仅是我们的狗，更是督办衙门那帮大老爷们的钱袋子。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只要这封信送到了，不需要我们动手，大疆朝廷就会先乱起来，他们会像疯狗一样扑向周维钧。”
“第二，请君入瓮。”
周民安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周维钧是个疯子，他杀人太狠了。”
“现在城里那些幸存的乡绅、富商，还有那些跟马奎有过勾结的小人物，早就被吓破了胆。他们现在就像是惊弓之鸟，急需一个避风港。”
“只要我们放出风声，说租界可以提供庇护”
周民安转过身，看着维克多总理事，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这些带着金银细软的肥羊就会主动送上门来。而一旦周维钧那个疯子敢追进来抓人，敢在租界的土地上开枪”
“那这就是‘外交事件’，是‘入侵’！”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动用武力，甚至要求大疆朝廷割让更多的土地作为赔偿！”
维克多听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他举起酒杯，轻轻摇晃：
“周，你果然是一条好猎犬。你的脑子比伊万那个只有肌肉的蠢货好用多了。”
“就按你说的办。”
维克多一口饮尽杯中的烈酒，将空杯重重顿在桌上，一锤定音：
“送信，然后把租界的大门打开。”
“我们等著那些肥羊，也等著那个不知死活的疯子，自己跳进陷阱。”
守备府，作战室。
墙上的大幅军事地图被红蓝铅笔画得密密麻麻。
李虎臣大步跨进门槛，手里捏著一份厚厚的名册。
他走到桌前，将名册放在周维钧面前。
“大帅。”
李虎臣解开风纪扣，声音有些急躁：
“城里太静了。静得有点不对劲。”
他指了指那本名册：
“这是王师爷刚连夜整理出来的。城东的李家，做皮草生意的王家，还有那几个开烟馆的这上面一百三十多号人，以前都跟马奎、钱万三穿一条裤子。
“这帮孙子现在是门窗紧闭，家里却在收拾细软。我手底下的弟兄看着他们把一口口箱子往地窖里藏，或者往车上装。”
李虎臣做了个狠狠下切的手势，眼中杀气腾腾：
“大帅，这帮人留着就是祸害。只要您一句话，我现在就带着一营去把他们全突突了，省得夜长梦多。”
周维钧手里捏著一支红蓝铅笔，正在地图上城北那一块红色的区域——罗刹租界上画圈。
闻言，他头也没回，笔尖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
“不急。”
“不急？”
李虎臣愣住了，那一脸的杀气憋在脸上，有些发懵：
“大帅，这帮人现在就是惊弓之鸟，是热锅上的蚂蚁。咱们这时候不动手，万一他们跑了”
“跑？往哪跑？”
周维钧转过身，将铅笔扔在地图上。他走到李虎臣面前，伸手翻了翻那本名册，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黑水城四门落锁，插翅难飞。在这城里，除了咱们这守备府，还有哪里能让他们觉得安全？还有哪里敢收留这帮丧家之犬？”
李虎臣眼珠子转了转，猛地看向地图上那个红圈：
“罗刹租界？！”
“聪明。”
周维钧打了个响指。
他走到窗前，看着北方那片灯火通明的区域：
“罗刹人那边按兵不动，甚至连个屁都没放一个，你以为他们转性了？”
“他们也在等。”
周维钧冷笑一声，手指在玻璃上划出一道痕迹：
“他们在等这帮肥羊主动送上门，既能收一笔保护费，又能以此为借口，说我周维钧逼迫良民，甚至以此为由头，名正言顺地插手黑水城的防务。”
李虎臣听得后背发凉，咬牙道：
“这帮红毛鬼子，算盘打得倒是精！那咱们更不能让他们得逞了，我现在就去把路封了”
“封什么？”
周维钧按住李虎臣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上：
“让他们跑。”
“甚至你可以让人哪怕是故意‘疏忽’一下，给他们留条口子。”
周维钧俯下身，盯着李虎臣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