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谷城外,羊肠岭。
雪停了,但极寒的北风依旧像砂纸般刮擦著裸露的岩石。十五里的羊肠小道,被吴家安的工兵硬生生挖成了遍布弹坑和横木的死亡障碍带。
燕州卫戍军第一师一旅,彻底放弃了欧宝卡车和105毫米轻型榴弹炮的轮式机动优势。
“卡车连原地构筑环形防御阵地,保护辎重和重炮营!所有重型武器就地掩蔽!”
一团长张耀宗站在一辆半履带牵引车的引擎盖上,手里举著德制扩音喇叭,下达着野战换装指令。
随着命令的下达,一场教科书级别的机械化步兵转轻步兵(leichte fanterie)的武装卸载,在雪原上迅速展开。
两千名一团的精锐士兵,动作划一地解下身上厚重的灰色呢子大衣,只穿着保暖的战斗服和野战背带。他们不再是以乘坐卡车为主的机械化兵种,而是瞬间化身为在二战初期横扫欧洲丛林的步兵之王。
“一营,呈双路纵队!前出两百米,担任尖兵尖兵连!”
“迫击炮连,拆解火炮!各班分摊底座、炮管和脚架!每人额外携带三发高爆弹!”
“哐当!”
沉重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士兵们熟练地将安装在卡车上的81毫米 grw 34型中型迫击炮迅速拆解成三大部件。这种全重达到57公斤的曲射火炮,被强壮的炮兵用肩膀扛起,踏入了泥泞的弹坑路。
而在步兵的武器配置上,第一师展现出了现如今军队根本无法理解的火力结构。
二团一营三连二排,排长王大川拉动了手里那支p18冲锋枪的枪栓。
“各班注意火力分配!一号、二号突击手前置,冲锋枪开路!三号机枪手居中,机枪副手带足弹药箱!步枪手两翼散开,拉开五米间距!不要扎堆,给我把眼睛放到两边的山头上!”
在他身后的步兵班里,最核心的火力不再是排枪,而是那挺被一名壮汉死死抱在怀里的g34通用机枪。
在放弃了沉重的重型三脚架后,g34恢复了它最恐怖的轻机枪形态。。这种风冷机枪,能伴随步兵冲锋,在任何一块石头或者横木后瞬间提供每分钟近千发的压制火力。
“前进!”
李虎臣也随军步行,他手里提着那把象牙柄的毛瑟c96驳壳枪,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德械轻步兵,像一群体型修长、獠牙锋利的灰狼,悄无声息地踏入了那条布满陷阱的羊肠岭。
同一时间,黑谷城,镇守使府邸。
这里已经被吴家安彻底接管,改造成了临时指挥所。
大厅里生著几个熊熊燃烧的火盆。没有燕州督办府那种雕梁画栋的奢靡,墙上挂著的,全是被磨得发亮的马刀和一张粗糙的手绘黑谷城防图。
吴家安坐在正中央的虎皮交椅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那把从不离身的战壕匕首。
“大哥,探子抄小路跑回来了。”
心腹于晋大步跨进大厅,抖落头上的雪花,仅剩的一只独眼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周维钧的那个前锋将领李虎臣,在羊肠岭外面停下了。”于晋走到吴家安面前,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得意,“您猜怎么著?他们的铁壳子车全陷在咱们挖的坑里了,那些大口径的炮根本拉不进来!他们把车全扔在了岭外头,现在全靠两条腿往里走呢!”
大厅内,几个吴家安手下的连排长闻言,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用两条腿来打咱们黑谷城?这姓李的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连长一脚踩在条凳上,笑得前仰后合,“咱们黑谷城东边是黑水河,城墙是前几年花大价钱用青条石加固过的,包铁的城门足足有半尺厚!没有大口径的重炮,他拿什么轰开城门?拿头去撞吗?”
“是啊大哥。这帮燕州来的洋枪队,离开了铁王八和重炮,也就是一群穿着灰衣服的肉鸡。等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咱们城下,早就累成死狗了。”另一名副官附和道。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在他们看来,失去了重型机械化装备的燕州军,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根本无法对这座坚不可摧的要塞构成致命威胁。
但坐在主位上的吴家安,却没有笑。
他停止了擦拭匕首的动作,将其“笃”的一声插进旁边的实木桌案里。
犹如独狼般警惕的眼睛,透过火盆摇曳的火光,死死盯着大厅外的飞雪。
吴家安没读过什么兵书,但他有野兽般极其敏锐的直觉。
周维钧是什么人?那是能在极短时间内扫平燕州、杀伐果断的枭雄。他手底下的将领,真的会是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庸才吗?
“如果周维钧是个蠢货,他不可能给李德彪那群傻子下一个这么计划周密的套,我估摸著,现在那帮子人,已经被一网打尽了,周维钧才会对边城下手。”
吴家安冷冰冰的声音瞬间压下了大厅里的哄笑声。
“明知道没有大口径重炮打不开城门,他还敢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