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的青岛,天还没黑透,路灯已经亮了。
方源骑得很慢,脑子里在想着今天上课的内容。
数学的圆锥曲线,他抄了两页纸,但还是不太懂。
语文的文言文,他倒是听进去了。
《烛之武退秦师》这篇文章,讲的是一个老头子在国家危难的时候挺身而出。
方源觉得,自己上辈子活得还不如那个老头子。
至少人家七十多岁还有人想起来用他。
他上辈子四十七岁倒在计算机前,估计都没几个人记得。
方源骑着车,经过新华书店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他想了想,没进去,直接骑回家了。
回到家,方源把书包放下,坐到书桌前。
他翻开笔记本,看着昨天点下的那个小黑点,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拿起笔,在那一页的顶端写下了两行字:
我想写点什么。
但我还不知道写什么。
写完之后,他觉得这句话挺傻的。
但他没划掉。
方源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
他拿出数学课本,开始看今天抄的那些笔记。
看不懂的地方,他就多看几遍。
还是看不懂,他就先跳过去,看后面的。
不急。
他有一年半的时间。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路灯的光通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橘黄色的光。
方源坐在书桌前,对着数学课本,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很慢,但他在看。
这就够了。
开学第三周,班主任姜珊在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上宣布了下周二月考的消息。
“下周二周三,两天,考六门。”
姜珊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全班,
“这是本学期第一次月考,也是分科前的最后一次大考。
考完这次,你们就要决定选文科还是理科了,所以这次考试的成绩,对你们做决定有参考意义。”
教室里嗡嗡地响了一阵。
方源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把姜珊的话听进去了。
分科。
他上辈子选的是理科。
为什么选理科?
因为那时候流行一句话——“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他爸也这么说,周围的同学也这么说,他就随大流选了理科。
结果呢?
物理听不懂,化学跟不上,数学一塌糊涂,最后高考考了两百多分,连专科都没考上。
这辈子,他不打算再犯这个错了。
方源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半个多月的笔记。
语文一本,英语一本,数学一本,还有一本是文综的——
历史、地理、政治,他都记在一个本子上,分了三栏。
这半个多月,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背英语单词,背语文古诗文。
晚上回到家,做完作业再自己看一个小时的书。
周末去图书馆,一坐就是一整天。
刘凯说他疯了。
“你是不是被车撞开窍了?”
刘凯有一次课间的时候跑来问他,表情跟看外星人似的,
“你以前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发呆,现在你居然记笔记?方源,你到底怎么了?”
方源当时笑了笑,说:“想考大学了。”
刘凯愣了两秒,然后“切”了一声:
“谁不想考大学啊,关键是考得上考不上。”
方源没跟他争。
考得上考不上,得考了才知道。
周二,月考。
第一场考语文。
方源拿到卷子,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默写题,十句,都是课本上的古诗文,他这半个多月每天早上背,基本上都背下来了。
阅读理解是一篇散文,写的是故乡,文本挺美的,方源读了两遍,觉得能读懂。
作文题目是“成长的代价”,要求八百字。
方源看着这个作文题目,愣了一会儿。
成长的代价。
他上辈子活到五十岁,要说成长,确实成长了。
但那个成长来得太晚了,代价太大了。
大到他付出了整个人生。
方源深吸一口气,开始写。
他没有用什么花哨的修辞,也没有堆砌什么华丽的辞藻。
他就是老老实实地写,写一个人从懵懂到清醒的过程,写那些走了弯路之后才明白的道理。
语言很朴素,但每一个字都是他自己嚼过的东西。
写了大概九百字,他收了尾,检查了一遍前面的题目,把几个拿不准的选择题改了两道。
交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语文应该考得还行。
下午考数学。
方源拿到卷子,心里头先给自己打了一针预防针——
别慌,会的做,不会的跳过,别在一道题上死磕。
选择题,前十道他还能对付,后面的就开始懵了。
填空题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