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真的会回应自己,毕竟自己也就见过她三次面。
他低头看着那只拉住自己的、冷得几乎失去生命感的手,又抬眸迎上霜星的目光,他的眼神平静,没有闪躲,也没有那种试图照耀一切的灼热,只是像深潭,映着她此刻的模样。
“在确定我是不是那道光之前,”
他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在这房间内中回荡,“首先,你得允许有光照进来才行,这样才能确定是不是。”
他说的不是让我成为你的光,而是允许光进来。
主动权,在她手里,他可以是光源之一,但推开窗扉,决定是否接纳的,只能是她自己。
霜星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允许光进来?”
冰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更深的迷茫,如同冰雾翻涌。
她低声重复,仿佛在理解一个陌生的概念。
她的世界一直是封闭的,寒冷的,拒绝一切外来温度,因为温度曾意味着失控、伤害与毁灭。
允许光进来那是不是意味着,也要允许温暖,允许改变,甚至允许可能的伤害再次降临?
“可是。”
她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困惑和隐约的急切,
“寻找光要多久?”
她像是在问江云晨,又像是在问自己,问这片困了她不知多久的冰寒。
她害怕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等待,害怕希望之后是更深的寒冷。
江云晨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颤抖。
他依然没有给出确切的保证,只是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可能很快,可能很短,也可能是一辈子。”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这个主要取决于你自己。你觉得现在有光,那现在就是你觉得还不够,那就继续找。”
他把时间的定义,交给了她的感知。
没有承诺很快带你离开黑暗,而是说,当她觉得是的时候,那就是了。
这反而让霜星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动了那么一丝,没有压力,没有催促,只有一种近乎放任的自由你可以慢慢来,按照你自己的节奏。
霜星沉默了,冰蓝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上凝著细霜,随着她微微的呼吸轻颤。飞舞的蓝色蝴蝶光影似乎还残留在眼睛里,那带着洒脱和希望的歌声还在脑海里盘旋。“跟随内心往前走吧!” “你终会慢慢发光。”
内心的光吗?她下意识地,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只有精密的能量核心和仿生结构,冰冷而规律地运转着。
但为什么,在听到歌声,看到蝴蝶,被他这样注视著的时候,那冰冷的深处,会传来一丝不同?
她重新抬起头,目光比之前更加专注,也更加大胆。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赤足踩在冰面上,无声无息,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她身上散发的寒意更加清晰,但那份拒人千里的绝对意向,似乎并没有增强。
她仰著脸,冰蓝的眼眸直直地看进江云晨眼底,仿佛要穿透一切表象。
然后,她用一种近乎执拗、却又带着孩童般纯然渴望的语气,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
“那你。”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冷贴着他的温暖。
“愿意一辈子,陪我寻找我的那道光吗?”
“一辈子”。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这不是情话,更像是一个孤独行走在永夜中的旅人,在黑暗中感到一丝微光后,下意识的对那光源发出的、关于永恒陪伴的祈求与确认。
她害怕这光是流星,转瞬即逝,她需要确认对方是否愿意尝试一直亮着。
江云晨静静地回视着她。他没有被一辈子这个词吓到,也没有立刻给出廉价的承诺。
他能感觉到她平静语气下汹涌的不安和依赖。
这是一个将自己冰封了太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探出触角、却害怕再次被抛弃的灵魂,所能提出的、最极致的索求。
他反手握住了她那只冰冷的手,力道温和而坚定,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仿佛永远也暖不起来的指尖。他没有说我愿意,也没有说我保证。
他只是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持平,用同样认真、却带着一丝淡淡询问和邀请的语气,反问了她一个问题,一个将选择权再次清晰交还到她手中的问题:
“比起寻找有个更重要的问题就是你,现在愿意跟我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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