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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给您敬三杆烟(1 / 3)


棺材带着风砸下来。

那一瞬间,陈封什么都没想。

身体比脑子快。

他一个猛烈地侧滚,背上的蛇皮袋在石板上摩擦出一溜火星,整个人狼狈地贴着地面翻滚出去。

轰!!!

棺材在他刚才坐着的位置轰然炸开。

那不是落地碎裂的炸。

是朽木触碰坚硬地面后,积压了两百年的腐朽,在瞬间四分五裂的崩散。

棺板如炮弹般四射,朽烂的木屑遮天蔽日,一股浓烈到呛人的霉味兜头浇下。

一块拳头大的棺木碎片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在后面的石壁上撞得粉碎。

陈封趴在地上没动。

他等碎屑落尽,才慢慢撑起半个身子。

膝盖火辣辣地疼,磨破了,褐色的解放鞋面上也多了一道刺眼的白印。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地狼藉。

摔碎的棺材是空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骨,没有陪葬,连一枚棺钉的影子都找不到。

一口空棺。

陈封的后脑勺贴著冰凉的石板,剧烈地喘了两口气。

他翻身坐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检查伤口,而是去看银锁。

银锁还在。

死死贴在黑棺底部的石壁上,纹丝未动。

旱烟杆倒了,烟锅里的灰洒了一地,但杆身没断。

摄魂铃滚出去七八尺远,铃口倒扣在石板上,还在发出细微的嗡鸣。

陈封拍掉头发上的木屑,抬头。

崖壁上,悬棺原先的位置,只剩两截断绳在岩缝里无声晃荡。

他又看了看其他的悬棺。

没有第二口动。

全都安安静静地挂著,不摇,不晃。

刚才那场集体摆动,真如幻觉一般。

陈封蹲在原地,膝盖的擦伤渗出了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他在想。

想刚才那口棺材砸下来的角度。

正中头顶。

准得吓人。

假如那东西真想要他的命,绝不会只扔一口。

这满崖壁上百口棺材,随便再来两口,他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躲不开。

它只扔了一口。

就一口。

还是空的。

陈封瞬间想明白了。

不是杀招。

是试探。

或者说,是那个躲在棺材缝隙深处的东西,在用它独有的方式,表达一种极其扭曲的情绪——

你说的那些话,我听见了。

但我不信。

给你点颜色看看。

你要是跑了,那就证明你也是个骗子。

你要是不跑

那再说。

陈封抹了一把脸。

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被人用棺材试胆。

他站起来,走过去把摄魂铃捡回来,在衣角上用力蹭了蹭。

铃身上沾了泥,铜绿底下的锈迹更深了。

他又走回原来的位置。

碎木板满地都是,没处落脚。

陈封低头看了看满地狼藉,弯腰捡起两块最大的棺板,在地上拼了拼。

居然拼出一个勉强能坐人的平面。

他一屁股坐了上去。

棺材板做的凳子。

他自个儿都觉得荒唐。

“杜大人,”陈封开口,声音嘶哑,嗓子里全是木屑的味道,“这口棺材砸得不错,角度刁钻,力道到位。我要是反应慢半拍,今天就得躺在这儿跟您做邻居了。”

棺缝里的黑暗,没有回应。

“不过,我挨过药浆泼脸,挨过活宅夹墙,一口棺材砸不走我。”

他弯腰,把倒在地上的旱烟杆扶起来,磕掉烟锅里的残灰,又捻了一撮烟丝重新填满。

火柴划了两根才点着。

他自己没抽,将烟杆重新横放在银锁旁边。

烟嘴,直指黑棺。

“第二杆了。”

“您要是不抽,我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把这杆烟还回去了。”

“一个苗家老汉的命根子,您该知道旱烟杆对他意味着什么。”

烟丝燃著,青烟升起。

这一回,烟没有拐弯。

但也没散。

一根笔直的烟柱,就那么扎在半空,不偏不斜,像一根钉在虚空中的线。

陈封盯着那根烟,心里在飞速算账。

锁魄蛊的效力还剩不到四天。

隔魂墙没有他续劲,撑不过三天。

他耗得起,外头的活人可耗不起。

必须换个法子。“杜大人,既然您肯听,那我把话说透。”

陈封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林知意发来的那条长消息。

屏幕的光亮,在这阴沉的谷底格外刺眼。

他把手机正面朝上,放在银锁和旱烟杆中间。

“我朋友从地方志里扒出来的东西。”

“周鹤年,嘉庆四年接您的官。他后来官运亨通,道光年间以三品衔致仕还乡,死后风光大葬。他没遭报应,没下地狱,活到七十六岁,善终。”

棺缝里,黑暗剧烈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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