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重。
辰州,沅水畔。
老傩坛建在半山腰,三面环水,风水上叫“三阴抱阳”。
现在阳气全无,台阶上长满青苔。
梁总控看着黑漆漆的山道,腿肚子都在转筋。
“陈老师,真要上去?新艺会说有一百个人质”
陈封翻开账本,借着手电筒光写字。
“人质越多,安保费越高。”
“这是市场经济。”
秦老头背着一个半人高的黑布兜。
胡老太没拄拐,手里多了一把黄香。
阿萝的袖子高高挽起,手臂上画满苗文。
罗三关腰间缠着一圈粗铁链,缝隙里全是黑红的铁砂。
各派大佬没说话,但态度很明确。
新艺会踩了民俗圈的底线。
今晚不讲武德,只讲生死。
走上傩坛广场。
没有现代灯光,没有转播设备。
只有坛口插著一百零八根白蜡烛。
烛光幽绿。
广场中央,站着一百个人。
男女老少都有,穿着普通衣服。
但每个人脸上,都扣著一张木雕傩面。
青面獠牙,朱漆剥落。
一百个人站得笔直,脚跟离地两寸,全靠脚尖点着青石板。
陈封扫了一眼。
“生魂被抽了七成,填在面具里。”
老苗磕了磕烟袋锅。
“这是辰州老傩戏里的‘跳阴兵’,新艺会把这玩意儿翻出来了。”
广场尽头,高台之上,摆着一口红漆木匣。
匣子旁边坐着一个人。
穿着戏服,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一面小铜锣。
当。
铜锣一敲。
一百个戴着傩面的人齐刷刷转头,看向陈封等人。
“陈封,你们来晚了。”戏服男声音沙哑。
陈封看了看表。
“没迟到。另外,夜间作业收三倍加班费。”
戏服男冷哼一声。
“打赢阴兵,匣心归你。打输了,你们全留下做匣胆。”
当。
第二声锣响。
一百个傩面人动了。
动作僵硬,却速度极快。
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只有实打实的阴冷气场。
罗三关大喝一声,率先迎上。
“袍哥会,开道!”
他扯下腰间铁链,双手一抖。
铁链在半空绷直,上面附着的铁砂簌簌落下,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这不是普通的铁砂,是混了死人骨灰和朱砂的“阴阳砂”。
铁链横扫,抽在最前面的三个傩面人身上。
砰!
三人被抽飞,人在半空,脸上的傩面发出诡异的惨叫。
但落地后,三人跟没事人一样,直挺挺弹起来,继续扑杀。
罗三关眉头拧成疙瘩。
“打不透!面具护着命脉!”
“让开。”
秦老头走上前。
他解开背上的黑布兜。
里面不是木偶,而是一套沾满泥土的木匠工具。
墨斗、刨子、凿子。
秦老头咬破中指,血抹在墨斗线上。
“鲁班门,画地为牢!”
他抓住线头,用力一扯。
沾血的墨线在空中弹出一条笔直的红光,印在冲过来的十几个傩面人脚下。
红光一闪,十几个傩面人双脚死死粘在地上,再也迈不开步。
“凿!”
秦老头抡起木槌,对准手里的凿子一敲。
隔着十几米,那十几个傩面人脸上的面具同时出现一道裂缝。
鲁班厌胜术,隔空伤物。
戏服男在台上看在眼里,又敲了一声锣。
当。
被定住的傩面人突然伸手,硬生生把自己的小腿骨折断。
拖着断腿,爬向秦老头。
秦老头脸色变了。
“这帮疯子,连痛觉都封了!”
胡老太冷哼一声。
“活人对付不了,那就请神。”
她把手里的黄香往地上一插,不用火,香头自己亮了。
青烟直上。
胡老太解开头上的黑布巾,露出满头白发。
她没跳大神,也没念词。
只是对着虚空喊了一嗓子。
“胡三太爷,弟子遇上脏东西了,借您老一尾巴使使!”
话音刚落,傩坛上空刮起一阵怪风。
风里带着浓烈的狐臊味。
一条肉眼可见的巨大白狐尾巴虚影,从半空扫落。
啪!
一尾巴抽在广场中央。
几十个傩面人被掀翻在地,面具上的朱漆簌簌往下掉。
白狐尾巴没有散,而是绕着胡老太转了一圈,把靠近的傩面人全挡在外面。
出马仙请真神显化,这是耗命的本事。
阿萝也没闲着。
她解开苗服的领口,露出锁骨上的一只血红蜘蛛纹身。
“阿婆说,蛊不走空。”
她指甲划破纹身。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真血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