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百鬼夜行
何老六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下意识的闪躲。
陆山轶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那些纸人是烧给我自己的”
何老六重复了一遍，声音也提高了很多。
陆妖的目光在何老六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身后的架子上。架子上摆着十几个扎好的纸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上都画著五官。
这些纸人虽然一动不动，但陆妖总觉得那些纸人在看他，看得他后脊背发凉。
陆妖左右走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些纸人没有动，但眼睛的朝向变了，齐刷刷地跟着他转。
陆妖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地往陆山轶身后躲了躲。
“你给自己烧纸人？”
陆山轶皱着眉头，走到何老六面前。
“你活得好好的，给自己烧什么纸人？”
陆山轶仔细打量何老六的脸色，这何老六常年和纸人打交道，搞得自己的脸色也和纸人一样苍白。
“你生病了？”
陆山轶继续开口问，见何老六不做声，于是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将手指搭在他脉搏上。
陆山轶眉头紧皱，脸上变了又变。
“陆师傅，你不用帮我把脉了，我肝上出了毛病，查出来半年了”
陆山轶放下他的手，叹息了一声。
“没去治？”
“治了”
何老六苦笑一声。
“镇上的大夫说，治不治都一样，怕是撑不过今年冬天啰”
陆山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从口袋里掏出烟袋锅子，想点上，但是看了看满屋子的纸扎，又收了回去。
“老六”
陆山轶突然换了称呼，声音也软了几分。
“咱们有年头没坐下来好好说过话了吧？”
何老六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陆山轶。
“快十年了，自从道生走后你就没来过了”
陆山轶的脸抽动了一下。
陆妖听到道生两个字，耳朵立马就竖了起来。
“那时候道生还小，你每次来镇上都要带他到我这儿来坐坐”
何老六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那孩子喜欢看我扎纸人，每次来都缠着我教他。我说这不是什么好手艺，学了没用。他不听，非得让我教他折个小纸马”
陆山轶没有接话，但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哀伤。
“后来道生走了，你就再也没来过”
何老六叹了口气。
“我也理解，你是怕触景生情。但你不知道，我那几年也难过。道生那孩子，我也是真喜欢”
陆妖看着陆山轶的背影，感觉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哎？不是，说到道生，这娃儿和道生长得可真像”
何老六这才回过神来，陆妖一直呆在陆山轶的身后晃悠，他也没仔细看。但是这会陆妖凑了过来，猛的一看，有些八九分相似。
“忘了跟你说了，这是我孙子，是道生的儿子”
说著，陆山轶把陆妖往前推了推。
“何爷爷您好！”
陆妖看着何老六如死人一般的脸，虽然有点发憷，但是还是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啥？道生什么时候有了儿子的？老头子我怎么不知道？”
说著，何老六伸出干枯的手掌，想要摸一摸陆妖的头。
陆妖后退一步，闪身躲到陆山轶的身后。
“行了，说这些干什么”
陆山轶吸了吸鼻子，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说正事，你后山烧的那些纸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老六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翻出一张发黄的纸，递给陆山轶。
“你看看这个”
陆山轶接过来一看，是一张纸扎的订单，上面写着百鬼夜行四个字，下面是一长串清单，纸人、纸马、纸房子、纸轿子，列了满满一页。
只是订制人的名字和地址那一栏，字迹模糊，像是被刻意的用水泡过，什么都看不清。
“这是谁订的？”
“不知道”
“不知道？”
“那天晚上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衣服。他的帽子压得很低，完全看不清脸。他把这个订单塞给我，放下定金就走了，我问他是谁，他不说话。”
何老六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放在桌上。陆山轶看了一眼，大概三四百块钱的样子。
“你就接了？”
“为什么不接？”
何老六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我一个快死的老头子，有人给我送钱，我为什么不接？再说了，我扎了一辈子纸人，什么订单没见过？百鬼夜行就百鬼夜行，扎就是了”
他说完，又坐回椅子上，拿起一个没扎完的纸人，继续糊纸。
陆妖盯着何老六的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何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