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16日,星期日,傍晚六点四十七分。
曼哈顿,远星资本总部。
伊莎贝拉靠在办公椅上,端著一杯已经彻底凉透的黑咖啡。她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盯着那些彭博终端屏幕,等待着一个答案。
窗外,初春的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块铅板。整个金融区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几栋大楼里零星的灯光——那些都是和她一样,在周末加班等待审判结果的华尔街人。
贝尔斯登的命运,将在今晚揭晓。
从周五收盘后,整个华尔街都知道美联储、财政部、摩根大通和贝尔斯登的高管们,被关在纽约联储银行的会议室里进行着马拉松式的谈判。
外界的传言满天飞。
有人说摩根大通会以每股20美元收购贝尔斯登;
有人说美联储会直接国有化;
也有人说贝尔斯登会在周一开盘前宣布破产保护。
但没有人——包括那些在华尔街浸淫了三十年的老油条——敢相信,一家拥有八十五年历史、总资产超过四千亿美元的投资银行,会以一个极度屈辱的价格被贱卖。
伊莎贝拉转过头,看向坐在落地窗前那张黑色真皮沙发上的陆泽。
他没有像她一样焦虑地刷新新闻。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已经翻了一半的《金融炼金术》。桌上放著一杯冰镇的波本威士忌,杯壁上凝结著细密的水珠。
陆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合上书,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打着漩涡。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就在这时——
彭博终端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伊莎贝拉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咖啡杯&34;啪&34;地一声掉在地上,深棕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这个数字甚至不够支付贝尔斯登位于麦迪逊大道383号的那栋总部大楼——那栋四十七层高、在2001年花了12亿美元修建的标志性建筑。
伊莎贝拉的手指颤抖著点开详细报道。
屏幕上跳出了更多令人窒息的细节:
美联储将向摩根大通提供高达300亿美元的非追索权贷款,用于承担贝尔斯登的不良资产。
交易预计将在90天内完成,届时贝尔斯登这个名字将从华尔街永远消失。
伊莎贝拉瘫坐回椅子上,双手死死捂住脸。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
一年多前,贝尔斯登的股价还在171美元。那时候这家公司的市值超过200亿美金,是华尔街第五大投行,是无数金融精英梦寐以求的职业殿堂。
而现在,它被以2美元——一个连垃圾股都不如的价格——卖给了摩根大通。
这不是收购。
这是处决。
这是美联储和华尔街联手上演的一场公开绞刑,为了向全市场宣告:如果你敢像贝尔斯登一样玩火,这就是你的下场。
伊莎贝拉猛地想起了什么,她颤抖着手指在计算器上飞速敲击。
陆泽手里那份行权价25美元的看跌期权
如果贝尔斯登最终以2美元成交
每一股的内在价值就是:25 - 2 = 23美元。而他们当初用512万美金,以每股015美元的极度廉价权利金,买入了相当于
3416万股的看跌合约!
伊莎贝拉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然后——
计算器屏幕上跳出了一个让她眼前发黑的数字:
七亿八千五百六十八万美金。
伊莎贝拉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她不是在害怕。
她是在极度的震撼和难以置信的狂喜中,几乎要窒息。
短短两周前,她跟着一个刚刚吞枪自杀未遂、被高盛逼到绝境的华裔富二代,坐在那间还残留着血腥味的会议室里,账面上只剩下512万美金的极限流动资金。
所有人都在嘲笑他们。
高盛的理乍得端著香槟,等著在3月21日那天开瓶庆祝。
整个华尔街都在传:那个华人疯子要破产了。
而现在——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依然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的陆泽。
伊莎贝拉的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陆泽放下酒杯。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经历金融海啸的城市。
远处,帝国大厦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无数温暖的窗口里,千万个普通人正在吃饭、看电视、安睡,对刚刚发生的这场改变历史的审判一无所知。
但在那些依然亮着灯的高盛、摩根士丹利、雷曼兄弟的办公室里,此刻一定已经炸开了锅。
无数的交易员、风控官、合伙人,正在盯着那个&34;2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