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最后一周。
纽约的盛夏潮湿、闷热,中央公园满是躲避酷暑的人群。
但在公园大道270号二十七层,恒温二十一度的远星资本交易室里,弥漫着一种极度克制的、手术室般的死寂。。
林涛双手扶著键盘,紧盯着屏幕。作已完全从&34;建仓&34;转为了&34;拆仓&34;。远星在原油上的多头头寸,正像一栋被精密爆破的大楼,被层层剥离、分批消化进市场的买盘中。
上午十点。陆泽步出办公室,走到交易室中央的空位坐下。
所有人把椅子转向他。伊莎贝拉也走了过来。
她停顿了一下。
交易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涛没有说话。
他早就知道这个数字的量级,但听到被念出声,还是感到了某种真实的眩晕感。
伊莎贝拉继续说。原油这条线的已实现利润,目前合计约二十一亿。
陆泽看了一眼大屏幕上144美元的数字。
伊莎贝拉的笔尖停了一下。
陆泽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句话。没有解释,没有分析。
林涛闭上嘴。
马特已经在键盘上动了,开始拆分最后这批底仓的出货计划。
伊莎贝拉在平板上记下,然后抬起头:&34;这批底仓的权利金接近于零,现在每桶价值约十九到二十四美元区间。按现有持仓量估算,出完之后原油这条线的总利润——&34;
她按了几下计算器。
这个数字在交易室里停了很久。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林涛盯着自己的屏幕,感到一种说不清楚的、近乎荒诞的感觉——他知道四个月前远星账上只有五百一十二万美元。
现在,光是原油这一条线,就赚出了这个数字的将近五百倍。
远星大概可以荣登进入华尔街对冲基金十亿俱乐部的最速传说。
陆泽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宣布下一个会议议程。
马特点头,记录。
林涛抬起头。
林涛沉默了一秒。
马特说,不是在质疑,只是在确认执行路径。
伊莎贝拉记下,没有追问。
林涛和伊莎贝拉同时抬起头。
交易室里安静了一拍。
林涛看了一眼伊莎贝拉,又看了看陆泽。
他慢慢开口。
陆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大屏幕。144美元的原油,还在一格一格地往上跳。
沉默了四五秒。
用的是中文。
他说完,起身走回办公室。门关上了。
交易室里安静了很久。
两个人听懂了这句话——伊莎贝拉和林涛。而马特虽然不懂中文,但他猜得出一点点,毕竟他是风控。
林涛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没有再问。
伊莎贝拉低下头,继续在平板上记录。手指的速度慢了半拍。
她把所有的部署细节记完,然后在最后一行空白处,停下来。
她开始列数字。
标普put,从现在的1300点开始梯队布局到700,按现有权利金水平,五亿的预算能撬动的名义敞口——她按了几下——大约两百亿到五百亿。
她停了一下,又按了几下计算器。
五百亿到八百亿。
铜铝工业金属,xlf,高收益债——她没有继续算下去。
加上九条isda通道里的cds,名义敞口已经超过两百亿。
她把这几个数字粗粗加在一起。
如果全部生效——
如果标普真的跌到那些行权价,如果原油真的跌到六十甚至更低,如果那些cds全部被触发——
她盯着那个最终的数字。
可能超过一千亿美元。
伊莎贝拉把笔放下,坐在那里,看着自己写的这几行数字。
怎么会全部生效。
这需要一场真正的大萧条。需要整个金融体系的系统性崩溃。需要美国的实体经济以一种历史上从未发生过的速度陷入衰退。
这不可能全部生效。
而且没有人能赔得起这笔钱,高盛赔不起,大摩也赔不起。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陆泽办公室那扇关着的门。
然后她把那页纸翻过去,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算了这道题。
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在那个数字出现在她脑子里的瞬间,让她感到不安的,不是那个数字本身——
而是她发现,她已经不像三个月前那样,能够轻易地告诉自己&34;这不可能发生&34;了。
陆泽本身似乎带着一种和“不可能”相斥的气息。
下午,陆泽重新走出来,在伊莎贝拉工位旁边停了一下。
陆泽转身往回走。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门关上了。
交易室里,键盘声重新密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