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陆泽说。
伊莎贝拉看着他。
"为什么?"
陆泽把笔放回桌上。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因为这个段子对我们来说,是百分之百的有利。"
伊莎贝拉等他继续说。
"你想想看。"
陆泽说,"在这个段子出现之前,远星在华尔街的标签是什么?死神、做空者、秃鹫。这些标签在公众眼里都不是什么好词。它们暗示著一个孤立的、危险的、和体制对立的形象。"
"但这个段子做了一件事——它把远星和高盛绑在了一起。"
伊莎贝拉慢慢点头。她明白陆泽的意思了。
"高盛是华尔街的核心。是体制的代表。是那个大而不能倒的存在。"
陆泽说,"如果市场相信远星和高盛之间存在某种默契,哪怕只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那远星在公众,更重要的是——监管部门的眼里的形象就会发生一次微妙的变化。"
"从体制外的破坏者,变成体制内的玩家。"伊莎贝拉接过他的话。
"对。"陆泽说,
"而且更妙的是,这种形象转换不需要我们做任何事情。我们不需要去拉拢高盛,不需要发任何声明,不需要做任何能被监管机构盯上的动作。整个华尔街自己在帮我们完成这个叙事。"
伊莎贝拉想了一下。
"但对高盛来说,这个叙事是有害的?"她说。
"当然。"陆泽点头。
"为什么?"
"因为高盛最珍贵的资产是它研究部的独立性。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它的声誉。"
陆泽说,"几十年来,高盛的研报在华尔街拥有一种半官方的地位——客户相信高盛的研究结论是基于客观分析,不是基于销售部门的需要。
这种信任是高盛在结构化产品业务上能够收取高额费用的核心基础。"
"如果市场开始相信高盛的研报是销售工具——五月份喊两百美元只是为了帮销售部门卖零成本期权——这种信任就会出现裂缝。"
"那些被零成本期权坑了的航空公司和国企,会重新审视自己当时签的合同。
它们的法务团队会开始研究:高盛在销售这些产品的时候,是否构成了误导性陈述?是否违反了诚信原则?是否需要被诉讼?"
"还有sec。"
陆泽说,"如果这个段子传得足够广,sec会感到压力。它会需要至少做出一个调查的姿态。
哪怕最终什么都查不出来,调查本身会消耗高盛大量的法律和公关资源。"
伊莎贝拉看着陆泽。
她在等他说出最后一句话。她知道一定会有最后一句话。
陆泽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
然后她明白了。
她在心里把刚才那通电话重新过了一遍。凯文的语气、措辞、停顿、那种"随便提一下"的伪装。
那不是试探。
高盛希望远星能够出来澄清。
"他希望我们澄清。"伊莎贝拉慢慢说。
"对。"
陆泽说,"但他不能直接求。因为高盛的尊严不允许它的副总裁直接打电话来说求你们公开澄清你们和我们没关系,所以他用例行问候作为伪装,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希望我们能听懂。"
"听懂了之后呢?"
"听懂了之后,"陆泽说,"我们什么都不做。"
伊莎贝拉也笑了一下。
"老板。"
"嗯。"
"您觉得布兰克费恩此刻在做什么?"
陆泽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伊莎贝拉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戏谑。
"他大概在他四十三层的办公室里,"陆泽说,"看着这个段子在华尔街传播,然后试图判断他自己的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有什么选择?"
"三个。"
陆泽顿了顿。
"第一,公开否认。但公开否认会让事情更糟——这是公关的常识。高盛ceo亲自否认与远星资本的暧昧关系这种新闻标题,会比段子本身更具传播力。"
"第二,让高盛的公关部发一个低调的声明,澄清研究部的独立性。但这种声明在当前的舆论环境下,会被解读为此地无银三百两。"
"第三,什么都不做。让段子自己消散。但段子不会自己消散——它已经进入了华尔街的集体记忆。每一次未来高盛的研报和高盛的销售产品出现关联的时候,这个段子都会被重新拿出来当注脚。"
陆泽顿了一下。
"无论他选哪一条,都不是好选项。"
"那他会怎么选?"
"我要是他,我会选第三条。"
陆泽说,"他够老,够精,知道在这种情境下,所有主动的反应都会让事情更糟。最优策略是装作没看见,让时间慢慢稀释这件事。"
"但时间不会稀释这件事?"伊莎贝拉说。
"或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