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证券交易所在上午九点三十分准时敲响了开盘钟。
这大概是人类金融史上最不受欢迎的一声钟响。
道琼斯指数在开盘的第一秒跳空低开187点。第一分钟结束时,跌幅扩大到了310点。交易大厅的地板上还没来得及落满第一批交易纸条,金融板块就已经全线崩溃了。
aig的股价在开盘九十秒内触发了临时停牌。停牌前的最后一笔成交价比上周五的收盘价低了百分之四十七。
华盛顿互惠银行跌了百分之三十一。
高盛跌了百分之十二。
摩根士丹利跌了百分之十六。
花旗集团跌了百分之十五。
那些名字更小的区域性银行和保险公司——太阳信托、五三银行、哈特福德金融、林肯国民——它们的跌幅没有出现在bc的滚动字幕里,因为屏幕宽度不够。
vix恐慌指数在开盘十五分钟内突破了三十,往四十走,上一次vix到这个位置,还是2002年安然丑闻之后。
到了中午,道琼斯的跌幅稳定在了六百点左右,百分之五点几。
交易大厅里的做市商开始拒绝为某些金融股提供报价,因为买卖价差已经拉宽到了一个荒谬的程度——你挂一个卖单出去,可能等三分钟都没有人接。
收盘的时候,道琼斯跌了六百七十八点。百分之六点一。标普五百跌了百分之六点七。
这是自2001年九月十七日(九一一恐怖袭击后股市重新开盘的那一天)以来,美国股市最惨烈的单日暴跌。
但所有在那一天盯盘的人后来都会告诉你同一句话:跌幅不是最可怕的。
就好像你站在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听到了脚下某个地方传来一声巨响,大楼微微晃了一下。
你不知道那声巨响是什么,你不知道大楼会不会继续晃,你唯一知道的是你现在在第九十层,而楼梯间的灯灭了。
曼哈顿中城。莱克星顿大道。某中型对冲基金办公室。
此刻,这间办公室里的气氛大概可以用&34;车祸现场&34;来形容。
创始人兼首席投资官,一个五十三岁的、在华尔街摸爬滚打了将近三十年的灰发男人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的彭博终端上,他的金融股多头仓位正在以一种让人窒息的速度融化。
花旗。加仓了二十万股。今天收盘的时候大概会在五块五左右。一天亏了将近二十万美元。
但这不是最痛的。
最痛的是雷曼。
他在上周四,远星发声明、财政部出来喊话的那个下午,以五块八毛二的价格买了五十万股雷曼。
他当时在彭博群里对一个朋友说。政府发声了。这就是贝尔斯登的翻版。买入持有到周末收购公告,最少翻一倍。
五十万股。两百九十万美元。
现在归零了。
不是跌了百分之五十或者百分之八十。是归零。chapter 11。停牌。退市。完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不再跳动的&34;leh&34;代码,手里无意识地把一支铅笔掰成了两截。
他的投资总监从隔壁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投资总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文件放在了桌上。
创始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了投资总监,落在办公室墙上挂著的一个相框上。相框里是一张2006年的照片,他和几个同行在汉普顿的高尔夫球场上,阳光很好,每个人都在笑。
照片里有一个人现在已经失业了(他原来在贝尔斯登)。还有一个人今天大概也要开始收拾办公桌了(他在雷曼的结构化产品部)。
投资总监愣了一下。看了。
他把断掉的铅笔两截扔进了垃圾桶。
创始人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如果说华尔街的交易大厅是一场无声的屠杀,那么互联网上就是一场有声的暴动。
从雅虎财经的评论区,
到arkeatch的论坛,到彭博的机构用户群,到reddit的早期金融板块——整个英文互联网的金融讨论空间在这一天经历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流量洪峰。
而在所有的愤怒、恐慌、指责和哭嚎中,有一个名字的出现频率,仅次于&34;雷曼&34;和&34;保尔森&34;。
nce walker。
雅虎财经的热帖排行榜,从下午一点开始就被一个帖子牢牢占据了第一名的位置。标题是:
《别再骂华尔街了——远星早就告诉你们了》
帖子的正文不长。大概五百字。发帖人的id是一个谁都不认识的网名。但他写的东西在那一天触动了成千上万人的神经:
4天后iac倒了。6周后两房被接管。油价从145跌到了100。
然后9月3日,他又发了一份声明。几十个字。说金融机构相互关联,说监管应该评估违约的影响。
这一次,我们没有笑他。但我们也没有听他。,忙着相信保尔森那套&39;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