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平静,背景里没有什么噪音。像是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
在雷曼倒闭的早晨,所有交易室都像炸了锅一样。但这个人的背景音是安静的。要么他不在交易室里,要么他的交易室今天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样慌乱。
两种可能性都让布兰克费恩不太舒服。
布兰克费恩差点笑出来。你呢。好问题。高盛今天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十二,aig欠他一百八十亿拿不出来,楼下交易大厅的分贝数快赶上摇滚演唱会了。他忙不忙?
短暂的沉默。双方都知道这通电话不是为了问好。
布兰克费恩决定先出牌。
他说,语气尽量随意。
他停顿了一下,等著对方接话。
陆泽没有接。
沉默是一种武器,布兰克费恩知道。但在电话里使用沉默,比面对面时需要更大的信心。
因为你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不知道对方是在沉默中思考还是在沉默中让你难受。
布兰克费恩的嘴角动了一下。直接。比他预期的还要直接。
陆泽又说了一次他的名字。这次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布兰克费恩的手指停止了敲桌子。
陆泽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34;我觉得那个排名很不靠谱。高盛的流动性储备和风控体系远不是雷曼能比的。你们是华尔街最强的机构。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他停了一下。
布兰克费恩的太阳穴在跳。
他花了大约五秒钟消化了刚才那段话。
果然。这个该死的家伙。
他是在提醒布兰克费恩:在今天这个所有人都在找&34;下一个雷曼&34;的环境下,陆泽那张乌鸦嘴的杀伤力不亚于一枚核弹。而核弹不需要被发射才有用。它只需要存在。
高盛是那个赌不起的人。
布兰克费恩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语气变了。那种试探性的、铺垫性的腔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布鲁克林式的直接,&34;说吧,你想怎么办。
布兰克费恩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这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陆泽会在期权保证金上咬死不放——因为那是今天就能施压的杠杆。但陆泽主动放松了这一环。
来了。
布兰克费恩靠在了椅背上。正常流程要等裁决委员会和拍卖。那是十月份的事。
布兰克费恩在心里快速计算:远星通过高盛通道持有的雷曼cds名义本金约十亿。。
十五美分。
布兰克费恩的第一反应是,这个数字对高盛有利。
因为雷曼的实际回收率大概率会比十五美分还低。历史上类似规模的投行破产,债务回收率通常在八到十二美分左右。如果最终拍卖结果是八美分,那高盛按正常流程要赔的是十亿乘以零点九二,等于九点二亿。
现在陆泽愿意按十五美分提前结算,高盛只需要付八点五亿。
等于远星主动让了七千多万。
在华尔街的世界里,没有人会主动少拿七千万。
除非他想用这几千万换更值钱的东西。
布兰克费恩再次注意到了那种语气。每一句话都很平淡,每一句话都没有任何攻击性。但每一句话里都隐含着一层意思。
这个人知道他要用这笔钱做什么。他已经想好了。
布兰克费恩本应该在这里挂电话。交易达成,双方确认条款,剩下的交给法务和清算。
但他没有挂,他太想知道了。
这才是他今天真正想问的问题。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布兰克费恩没有说话。
陆泽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诚恳。
他停了一下。
布兰克费恩听着这句话,在脑子里把它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几遍。
布兰克费恩等了三秒,确认对方不打算继续展开了。
电话挂断了。
布兰克费恩把手机放在了桌上。
可恶的谜语人。
但没关系,至少远星这边的问题暂时解决了,而且
布兰克费恩靠在椅子上,眯起眼睛,想到了更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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